
吃過早飯,蘇挽霜開車帶我去了私立醫院。
這是本市最高檔的心理谘詢中心。
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洋甘菊香薰味。
醫生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說話慢條斯理。
“阮星宇先生恢複得非常好。”
他看著量表上的數據,笑著對蘇挽霜說。
“家人的陪伴和支持是關鍵。蘇小姐功不可沒。”
蘇挽霜挽著我的手臂,手指在我的毛衣上輕輕摩挲。
“應該的。隻要他好好的,我做什麼都願意。”
她低頭看著我,眼神寵溺。
我坐在沙發上,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這場深情戲碼。
我的視線越過蘇挽霜的肩膀,落在醫生桌麵的日曆上。
今天是我死後的第四天。
也是我原來那張信用卡還款的最後期限。
那張卡,額度有五萬。
全被蘇挽霜綁定了副卡,交給了阮星宇。
阮星宇用它買潮牌、買外設、充值遊戲。
而我為了還這些賬單。
每天下班後還要去便利店兼職到淩晨兩點。
那時候我還沒查出胃癌。
隻覺得胃裏總是像有一團火在燒。
疼得受不了的時候,我就吃大把的去痛片。
有一次我實在疼得直不起腰,在便利店暈倒了。
被路人送去急診。
醫生讓我家屬來交錢。
我用醫院的電話打給蘇挽霜。
接電話的是阮星宇。
“哥哥,挽霜姐在給我排隊買限定版的高達模型呢,她走不開呀。”
他的聲音又清脆又無辜。
“你那麼堅強,自己打個車回家就好了嘛。別總是這麼嬌氣。”
然後電話就斷了。
我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家。
看到玄關處放著那個價值三千塊的模型。
而蘇挽霜正在廚房給阮星宇衝熱牛奶。
看到我回來,她隻冷冷瞥了一眼。
“又去哪鬼混了一夜?你弟昨天被你嚇得一晚上沒睡好。”
她不問我為什麼臉色慘白。
也不問我為什麼走路都在打晃。
回憶到這裏戛然而止。
蘇挽霜的手機突然響了。
打破了診室裏的安靜。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了起來。
是銀行發來的催款短信。
“怎麼了?”我學著阮星宇的語氣,怯生生地問。
蘇挽霜按滅手機屏幕,眼神裏閃過一絲厭惡。
“沒事。阮清沉那張卡逾期了。”
她冷笑了一聲。
“他還真能作。以為不還錢,銀行就會來找我們麻煩?”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卡遞給醫生。
“李醫生,接下來的療程費用,直接刷這張。”
出了醫院,蘇挽霜沒直接回家。
她帶我去了市中心的國貿商場。
“今天買幾件新衣服,去去晦氣。”
她牽著我的手,徑直走進了一家奢侈品店。
櫃姐立刻迎了上來,態度恭敬。
“蘇小姐,您昨天預定的那塊腕表已經到了。”
蘇挽霜點了點頭,轉頭看著我。
“去試試。”
這是一塊淺灰色的限量版腕表。
標價六位數。
我站在落地鏡前,看著手腕上的表。
鏡子裏的人穿著精致的休閑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這是阮星宇。
不是我。
我原來那件羽絨服,已經穿了四個冬天。
袖口都磨破了。
漏出的羽絨像廉價的雪花,總是在風裏亂飛。
就在這時,我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家族群裏的消息。
爸爸發了一條長語音。
我點開。
“各位親戚,今天在這裏我正式宣布一件事。”
爸爸的聲音在安靜的專賣店裏顯得特別刺耳。
“從今天起,我們家沒有阮清沉這個兒子!”
“他為了爭風吃醋,不僅故意裝病,還玩失聯這種把戲。”
“這種不知廉恥的白眼狼,我權當沒生過他!”
群裏立刻像炸開了鍋一樣。
大舅:“早該這樣了!那小子從小就心術不正。”
二姑:“就是,整天拉著個臉,像誰欠了他百八十萬似的。哪像我們小宇懂事。”
小叔:“把他卡停了!看他還能在外麵橫幾天!”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惡毒文字。
每一條都在宣判我的死刑。
蘇挽霜走過來,看到了群裏的消息。
她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拿出手機。
在群裏發了一句話。
“叔叔阿姨放心。我已經聯係律師,準備起訴他詐騙。
他之前從我這拿走的錢,我一分不少都要要回來。”
詐騙。
我拿她的錢?
那些錢,全都是阮星宇用副卡刷掉的。
我拚了命地打工還錢,最後卻成了她口中的詐騙犯。
我轉頭看著蘇挽霜。
她的側臉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顯得那麼完美。
也是那麼陌生。
“挽霜姐......”我聽見這具身體用顫抖的聲音問。
“萬一哥哥......真的病死了呢?”
蘇挽霜轉過頭。
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冷酷的弧度。
“那我就給他買掛鞭炮。”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就讓他在外麵發臭發爛。誰去管他,誰就是賤骨頭。”
我看著她。
胃裏的痙攣感瞬間達到了頂峰。
好。
蘇挽霜。
這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