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脖頸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我被迫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我曾經最愛的媽媽。
她的眼裏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疼。
隻有對我無盡的厭惡。
“立刻給溫叔叔道歉!”
冷沛凝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死死咬著牙,眼淚混著泥水流進嘴裏。
“我不道歉!”
“是他故意踩我的錢,是他把我的錢丟進泥水裏!”
“那是我救爸爸的命錢!”
溫言澈靠在冷沛凝懷裏,委屈地搖了搖頭。
“沛凝,明明是他自己沒拿穩。”
“我怎麼會稀罕他那幾百塊錢?”
“他連撒謊都這麼理直氣壯,到底隨了誰啊?”
冷沛凝冷笑一聲。
“還能隨誰?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猛地鬆開手。
我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今天不道歉,你就給我一直跪在這!”
“就算凍死在街上,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冷沛凝丟下這句狠話,扶著溫言澈轉身上了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邁巴赫揚長而去,濺了我一身的泥水。
我呆呆地跪在原地。
地上的那五百塊錢已經被碾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我一點點把碎紙幣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不用跪了。
我必須回醫院。
爸爸還在等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醫院的。
全身的衣服都濕透了,鞋子裏灌滿了冰冷的雪水。
每走一步,肚子都像針紮一樣疼。
等我爬上醫院搶救室所在的樓層時,已經是下午。
走廊裏空蕩蕩的。
安靜得讓人害怕。
我走到搶救室門口。
紅燈已經滅了。
一個護士阿姨推著一輛蓋著白布的推車,從裏麵走了出來。
我的心猛地停止了跳動。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護士阿姨看到我,眼眶瞬間紅了。
她走到我麵前,蹲下身,輕輕抱住我。
“小野......”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你爸爸,沒有撐過去。”
腦子裏“轟”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塌了。
我一把推開護士阿姨,瘋狂地撲向那輛推車。
我用力掀開那層白布。
爸爸靜靜地躺在那裏。
他的臉白得像紙,因為化療掉光的頭發被一頂鴨舌帽遮著。
他的眼睛緊緊閉著,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溫柔地看著我。
“爸爸......”
我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爸爸你別睡了,我借到錢了!”
“你看,我有五百塊!”
我把兜裏那一團臟兮兮的紙幣掏出來,塞進爸爸冰冷的手心裏。
“你快起來啊!”
可是爸爸一動也不動。
他的手那麼涼,怎麼捂都捂不熱。
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我沒有爸爸了。
我徹底變成沒有人要的孤兒了。
與此同時,市中心最豪華的頂層餐廳裏。
冷沛凝正舉著酒杯,接受著周圍人的恭維。
“冷總年輕有為,公司一上市,前途無量啊。”
溫言澈挽著她的胳膊,笑得春風得意。
突然,宴會廳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渾身帶著寒意的女人大步衝了進來。
是冷沛凝大學時最好的閨蜜,也是市中心醫院的神經外科主任——傅清瑤。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冷沛凝皺起眉頭,放下酒杯迎了上去。
“清瑤,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出什麼事了?”
傅清瑤雙眼猩紅。
她二話不說,衝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冷沛凝的臉上。
“啪!”
冷沛凝被打得猝不及防,連退了好幾步,撞翻了身後的香檳塔。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溫言澈驚呼出聲。
“冷沛凝!你他媽還是個人嗎?!”
傅清瑤揪住冷沛凝的衣領,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硯辭今天早上因為器官衰竭下達了病危通知書,這大半年來他一個人挺過多少次化療!”
“你老公死在搶救室裏,你居然在這裏跟這個賤男人開香檳慶祝?!”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寂靜。
冷沛凝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愣愣地看著傅清瑤。
“你說什麼?”
“楚硯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