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緒,你昨天是不是有點過了?"
第二天一早,傅櫻婼靠在臥室門框上,端著一杯溫牛奶遞過來。
語氣溫和,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我接過杯子放到床頭櫃上沒喝:"哪裏過了?"
"群裏那條消息。一百多個人看著呢,你讓我和桑墨的婚紗照掛婚房,你覺得別人怎麼想?"
"你和他拍婚紗照的時候,沒想過別人怎麼想?"
她揉了揉太陽穴,坐到床邊:"行,這事是我考慮不周。但你也別跟桑墨計較,他從小沒爸沒媽,就我一個朋友,他依賴我也正常。"
這套說辭我聽了三年。
每一次桑墨越界,傅櫻婼的解釋永遠繞回同一個起點:他可憐,你讓著點。
"櫻婼,他照著我的樣子打扮替我出席你的家宴,替我參加你的公司年會,現在替我拍婚紗照。下一步是不是替我進民政局?"
"你能不能別把話說這麼難聽。"她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但很快又壓下去,換了個語氣,"清緒,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等婚紗照出來,我讓他把照片全刪了,行不行?"
"那茶幾上那份合同呢?也刪?"
她愣了一下。
我看著她的眼睛:"周四的簽約,你讓桑墨替我去。股權轉讓協議也給了他。密碼也告訴了他。傅櫻婼,你到底在做什麼?"
沉默了五六秒。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說話,聲音很平靜:"那個合同不是什麼大事。周四你不是說要去醫院複查嗎?我怕耽誤你時間,就讓桑墨幫個忙。他跟對方團隊也熟——"
"對方團隊跟他熟還是跟我熟?那是我名下的股權。"
"都一樣。"
都一樣。
她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門鈴響了。
傅櫻婼去開門,桑墨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深藍色休閑夾克,手裏提著保溫袋。
"哥,我給你燉了湯。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一晚上沒睡好,想來想去還是要當麵跟你道歉。"
他說話的時候表情誠懇,嘴唇抿得緊。
保溫袋遞到我麵前,他微微低著頭,姿態放得很低。
"桑墨一早就起來燉的。"傅櫻婼看了我一眼,意思很明顯。
我沒接保溫袋:"桑墨,道歉不用帶東西。你把茶幾上那份合同還給我就行。"
他手僵了一瞬。
傅櫻婼皺眉:"清緒......"
"我說了,合同還給我。周四我自己去簽。"
桑墨的喉結動了動,保溫袋慢慢收回胸前,聲音很低:"哥,那份合同櫻婼昨天已經讓我準備了一整天了。對方那邊的對接人我也聯係好了,如果臨時換人,可能會影響簽約進度。"
"合同是我的,我什麼時候簽,跟誰簽,輪不到你替我安排。"
"你......"傅櫻婼剛開口,桑墨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櫻婼,別說了,是我不對。哥說得對,我確實管得太多了。"
他轉過身,背影在玄關燈下瘦削挺拔。
走了兩步,手撐著鞋櫃,身子晃了一下。
"桑墨?"傅櫻婼三步並兩步上去扶住他。
桑墨捂著胸口,聲音虛得快聽不見:"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有點心悸......"
傅櫻婼扶著他坐到沙發上,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你看看你,又把他弄成這樣。
我沒說話。
"清緒,合同的事回頭再說。你先讓桑墨緩一緩。"
她去廚房倒了杯水,又拿了條毯子搭在他腿上。
桑墨靠在沙發扶手上,閉著眼,喉結上下滾動。
但他右手的指尖正不動聲色地劃著手機屏幕。
消息提示音響了兩聲。
他發了什麼我看不到,但傅櫻婼的手機幾乎同時亮了。
她瞟了一眼屏幕,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我出去買點藥,你看著他。"她拿起車鑰匙,路過我身邊時輕聲說了一句,"清緒,他真的身體不好,你別逼太緊。"
門關上了。
客廳裏隻剩我和桑墨。
他還閉著眼。
我走過去拿起他翻扣在腿上的手機——屏幕沒鎖。
聊天頁麵停在和傅櫻婼的對話框裏。他發了一條語音,時長四秒。
我點開外放。
是他壓低嗓音的歎息聲,斷斷續續,像被人刁難了的委屈。
下麵跟著一行字:櫻婼,哥是不是不喜歡我?我是不是不該來?
傅櫻婼秒回:你別多想,他就是脾氣上來了。我馬上回來。
我把手機放回他腿上。
桑墨睜開了眼。
看我的目光平靜,幹燥,沒有半點疲態。
"哥,你不該翻我手機的。"
我轉身回了臥室,沒再看他。
拉開行李箱拉鏈。
護照,證件,換洗衣服。
三天後的機票安靜地躺在手機訂單裏。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把保險櫃裏的原件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