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櫻婼說今晚一起吃飯。"
第二天下午,桑墨的消息準時彈到手機上,附了一個隨意的表情包。
緊接著傅櫻婼也發了一條:晚上安和日料,七點,別遲到。
她約的是我們第一次吃飯的餐廳。
三年前她在那家店的卡座裏偷偷塞了一枝白玫瑰在菜單下麵,說這是她見過最適合我的花,不張揚,但誰看了都會記住。
我記了三年。
到了餐廳,傅櫻婼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桑墨坐在她對麵。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薄毛衫,頭發撥到一邊,輪廓線條幹淨利落,和我平時出門的樣子一模一樣。
連手表的款式都是同一隻,我上周剛買的那隻。
"哥你來了,快坐。"桑墨往裏挪了挪,騰出我和傅櫻婼並排的位置。
我沒坐過去,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
傅櫻婼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招手叫服務員。
"清緒平時喜歡吃三文魚,少放芥末。"她跟服務員交代。
桑墨在旁邊接話:"對對對,哥上次還說他不吃海膽。"
我沒跟他說過。
那是我在自己朋友圈發的一條動態,配圖是一盤被我挑出來的海膽壽司。
他連我朋友圈都在研究。
菜上齊了,傅櫻婼給我夾了一塊魚腩,桑墨立刻給自己也夾了一塊,一模一樣的動作舉到嘴邊,偏著頭衝傅櫻婼笑。
"櫻婼,你看我這個吃法是不是跟哥一樣?"
傅櫻婼笑了一聲:"還真像。"
我放下筷子。
"清緒,怎麼了?"她問。
"沒什麼,不太餓。"
"你最近胃口一直不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說這話的時候確實帶著關心,聲音也柔和。
這種柔和讓我很難把昨天茶幾上那份合同和眼前這個人聯係在一起。
她一直是這樣的。
溫柔從來不缺,隻是這份溫柔的濃度被稀釋到了兩個人身上,剩給我的那一半,剛好夠讓我走不掉。
桑墨忽然放下筷子,掏出手機翻了翻,然後把屏幕轉向傅櫻婼。
"櫻婼你看,昨天拍的婚紗照出片了,攝影師說效果超好。"
屏幕上是一張精修過的照片。
桑墨穿著和我同款的禮服,和傅櫻婼站在花牆前。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下巴微微抬著。
構圖跟我看過的任何一張婚紗樣片沒有區別。
看起來就是一對即將步入婚姻的情侶。
傅櫻婼接過手機看了兩眼:"拍得不錯。"
"攝影師還說我們倆特別有感覺。"桑墨偏過頭看我,表情坦然,"哥你看,是不是挺好看的?"
我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沒看那張照片。
"哥不喜歡?"他聲音低了下去,"那我讓攝影師刪掉。"
"別刪。"傅櫻婼說,"拍都拍了。"
桑墨猶豫了一下:"可是哥看起來不高興......"
"清緒就是這樣,你別在意。"她掃了我一眼,"他脾氣上來的時候不理人,過兩天就好了。"
過兩天就好了。
和上次說的一樣,和上上次說的也一樣。
每次我表達不滿,她的回應永遠是,過兩天就好了。
好像我所有的情緒都是一陣風,吹一吹就散了。
"櫻婼,周四那個簽約......"我忽然開口。
她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說了回頭再說嗎?"
"現在就是回頭,合同我要自己簽。"
桑墨的目光在我和傅櫻婼之間來回轉了一圈,低聲說:"要不我先去洗手間......"
"不用。"我看著傅櫻婼,"我就問一句,保險櫃裏那份原件,你給不給我。"
她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清緒,那個合同涉及到傅氏集團的內部調配。桑墨幫你跟進了三個月,中間所有的溝通都是他在做。你現在臨時換人,對方不會同意。"
"傅氏集團的內部調配用我名下的股權,你有沒有跟我商量過?"
"跟你商量你聽得懂嗎?"
這句話脫口而出之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空氣安靜了幾秒。
桑墨及時地歎了口氣:"櫻婼你別這樣說哥。"
他轉過來拍了拍我的手臂,手掌是涼的:"哥,櫻婼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最近公司壓力大,說話衝了點。那個合同你想自己簽就自己簽,我把手裏的資料都整理好轉交給你,好不好?"
話說得漂亮。
但他拍著我的手臂,指尖剛好壓在我手腕的脈搏上,像在試探我的心跳。
傅櫻婼緩了緩臉色:"我剛才說重了。但清緒,你確實不了解這個項目的細節,貿然去簽約,出了問題誰負責?"
"出了問題我負責。股權是我的。"
她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話,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飯局在一種微妙的沉默裏散了。
回婚房的路上,傅櫻婼開車,一路沒說話。
進了門,她把鑰匙往玄關一扔,徑直走向書房。
路過我身邊時留了一句:"你要簽就簽,明天我把保險櫃密碼發你。"
書房的門關上了。
手機亮了一下。
桑墨發來一條消息:哥,櫻婼給我的密碼是你們的戀愛紀念日哦。她說這個密碼隻有最重要的人才知道。
後麵跟了一個笑臉。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三秒。
然後打開備忘錄,把那串數字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