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今天不出門?"
第三天早上,傅櫻婼從衣帽間出來,整理著耳墜,看了一眼坐在飄窗上的我。
"不出門。"
她嗯了一聲,走之前在我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嘴唇柔軟,力度很輕,像一個慣性動作。
"晚上桑墨生日,我答應給他辦小型派對,你來不來?"
"不來。"
她停了一拍:"清緒......"
"你去忙吧。"
她站了兩秒,終於還是拉開門走了。
我等了十分鐘,確認她的車已經駛出小區。
然後從飄窗上下來,走進書房。
保險櫃在書架後麵的暗格裏。
密碼六位數,我和傅櫻婼在一起的那天,六月十七。
按下去,綠燈亮了,櫃門彈開。
裏麵隻有三樣東西:那份股權轉讓協議的原件,一個U盤,一疊用回形針夾著的照片。
我先拿出協議翻了一遍。
桑墨確實做了三個月的前期工作,但所有條款裏受益人填的都是我的名字。
他沒改這個。
還不到時候。
U盤我沒插,裝進口袋裏。
照片是傅櫻婼和桑墨曆次替身遊戲的合影。
第一輪,大學同學聚會。他照著我的樣子打扮坐在她旁邊。
第三輪,我的生日宴。來賓跟他碰杯慶祝,他代我吹了蠟燭。
第六輪,訂婚儀式。我當時以為自己隻是遲到了半小時,到了才知道所有流程已經由他走完了。
每張照片背麵都有桑墨的字跡,寫著日期和他的戰績,被騙人數,持續時間,以及傅櫻婼給他的評分。
最高分是訂婚那次。滿分。
傅櫻婼在旁邊寫了四個字:以假亂真。
我把照片放回去,合上保險櫃。
密碼按了重置,換成了一串桑墨絕對猜不到的數字,我媽的生日。
協議原件折好,塞進我外套的內袋裏。
然後回臥室,拉上行李箱拉鏈。
機票是下午四點的。
來得及。
手機響了,是傅櫻婼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有些嘈雜,像在商場裏:"桑墨生日蛋糕你幫忙定一下,他喜歡提拉米蘇口味的。"
一個未婚妻讓未婚夫幫她的男閨蜜定生日蛋糕。
我退出語音,打開蛋糕店的小程序,定了一個八寸的提拉米蘇。
備注欄寫了一行字:生日快樂,請笑納。署名許清緒。
這是我最後一次替她做這件事。
十二點出頭,我拎著行李站在玄關。
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八個月的房子。客廳的照片牆上還空著一塊地方,是留給婚紗照的。
現在那個位置會掛上桑墨的臉。
我換了鞋,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一身黑色風衣,手裏拎著兩杯咖啡,長發微卷垂在肩側,五官比傅櫻婼更冷豔,輪廓更淩厲。
"許先生?"她低頭看了一眼我腳邊的行李箱,然後抬起眼,目光平靜到近乎冷漠。
"傅懷漪。"她把其中一杯咖啡遞過來,"櫻婼同父異母的姐姐。"
我沒接。
她也沒收回手,隻是淡淡說了一句:"我來拿傅氏的那份協議原件。集團法務部授權的,跟你的未婚妻無關。"
"協議在我這兒。"
"我知道。"她看著我的行李箱,"所以我來得剛好。"
走廊裏的聲控燈滅了又亮。
她偏了偏頭,像是在重新打量我:"你這是要走?"
"跟你沒關係。"
"確實沒關係。"她把咖啡放在門口的鞋櫃上,退後一步,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法務函遞過來。
"但協議的事跟我有關。傅櫻婼沒有資格動用你的股權做集團內部調配,因為那筆股權的原始來源是我母親贈予你父親的。"
我接過法務函看了兩眼。
公章,簽字,日期。全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這筆股權從一開始就不該由傅櫻婼經手?"
"她經手了三個月,目前看來,經手得一塌糊塗。"傅懷漪語氣沒有波動,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把協議原件從內袋裏取出來遞給她。
她翻了兩頁,眉頭微動:"她連受益人變更的條款都沒讀完就給了外人?"
"那個外人正在幫她一輪一輪地把我替換掉。"
傅懷漪合上文件,看了我一眼。
目光裏頭一次有了溫度,但那溫度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確認。
"許先生,傅氏的東西我會處理。你的股權不會出問題。"
她側過身,讓開了走廊。
我拉著行李箱走過她身邊。
走出三步,她在身後說了一句。
"如果你到了海城需要律師,打這個電話。"
一張名片夾在那杯咖啡的杯套下麵。
我拿起咖啡,和名片一起帶走了。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傅櫻婼的消息:蛋糕定了嗎?
我沒回複。
把她的號碼拖進黑名單。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大堂的大理石地麵,聲音很脆。
外麵的雨停了,四月的陽光從旋轉門的玻璃縫裏照進來,落在我的鞋尖上。
我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