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時衍,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沈若歡的語氣不算質問,更像是隨口一提。
我們坐在咖啡廳,她麵前擺著一杯燕麥拿鐵,杯壁上還掛著拉花。
我說沒有。
她歪頭看我。
"那你為什麼最近老心不在焉的?昨天我給你發了三條消息你一條都沒回。"
"忙,沒看到。"
"你以前再忙也秒回的。"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沒再追問,低頭刷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我看到她的鎖屏壁紙。
還是那張照片。
她和溫然的畢業合照。
她站在左邊笑得很燦爛,溫然站在右邊,手搭在她肩上。
陽光很好,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這張照片她用了快兩年了。
我說過一次。
"要不要換一張我們倆的?"
她說:"這張拍得好看嘛,換什麼。"
我說我們訂婚那天也拍了照片。
她翻了翻相冊看了一眼。
"角度不太好,你笑得有點僵。"
然後這件事就過去了。
咖啡喝到一半,溫然打來電話。
沈若歡接起來,語氣一下子活泛了很多。
"嗯......對,在外麵呢。"
"真的嗎?你怎麼知道那家店重新開了?"
"好啊好啊,明天去!你幫我占位子。"
掛了電話她特別高興。
"我們大學旁邊那家餛飩店重新開了,上次關門我還難過了好久。"
"溫然剛好路過看到的,明天帶我去吃。"
我問她:"我們不是明天約了去試婚戒嗎?"
她愣了一下。
"啊,忘了。"
然後她掏出手機翻日曆看了看。
"要不改後天?餛飩店剛開不知道會不會又關,我想先去。"
"婚戒店說好了明天最後一次調尺寸。"
"那你自己去調一下吧,反正尺寸我上次量過了。"
她說得很隨意。
就像婚戒隻是一個需要被簽收的快遞。
我看著她興致勃勃地給溫然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嘴角帶著笑。
她給我發消息的時候從來不用表情包。
給溫然發的消息裏,每一句後麵都跟著表情。
我忽然很想問她一個問題。
一個壓在心底很久很久的問題。
如果當初先走進你生命的人是我,不是溫然,你會不會有一秒鐘,是真的選我?
但我沒問。
因為我怕她的答案,連敷衍都不願意。
第二天我一個人去了婚戒店。
店員拿出兩隻戒指,笑著問:"新娘今天沒來嗎?"
"她有事。"
"那等她來了再做最後調整也行,畢竟婚戒要兩個人一起確認才有儀式感嘛。"
我說不用。
簽完確認單出來,我站在商場中庭,看到對麵甜品店的玻璃櫥窗上貼著一句話——
"所有的答案,在你開口之前就已經存在。"
是某個品牌的廣告語。
但那一刻,我覺得那句話是對我說的。
我低頭看著手裏裝著婚戒的袋子。
忽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到和沈若歡的聊天記錄,從最底下一條一條往上劃。
最近三個月。
她主動找我說的話:轉一下婚慶尾款。幫我問問花藝報價。明天家宴你來嗎。婚紗款你付了沒。
每一句都跟錢和流程有關。
沒有一句是"我想你了"或者"今天過得怎麼樣"。
而溫然的聊天窗口。
我沒看過,但我知道。
因為有一次她把手機落在我車上,屏幕彈出來一條消息通知。
溫然:那首歌我也循環了一晚上,果然隻有你懂我的歌單。
她的回複也顯示在通知欄:
若歡:我們腦電波真是同頻的,下輩子也要做最好的朋友哦。
最好的朋友。
有時候這四個字比情話更讓人絕望。
因為情話可以是假的。
"最好的朋友"是她真心說的。
我把婚戒袋子放進車裏的副駕儲物格。
然後發動車子,沒有回家。
我開了很久,最後停在當初和她第一次吃飯的那條老街。
那家店已經換了招牌,賣烤串了。
我在車裏坐了很久,沒有下車。
手機響了。
沈若歡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
六秒鐘。
她在笑,背景很嘈雜,像是在排隊。
"陸時衍——溫然帶我吃到了!餛飩味道一點沒變!你要不要來?"
那條語音我反複聽了三遍。
不是因為餛飩。
是因為她喊我名字的時候,聲音裏那種分享喜悅的語氣。
是溫然給的。
不是我。
我關掉手機。
從儲物格拿出那個婚戒袋子,打開盒子。
兩枚戒指安安靜靜躺在絨布上。
我看了它們很久。
然後把盒子合上,重新放回去。
當天晚上,我回到那間婚房。
一個人坐在還沒安窗簾的客廳裏。
月光直直照進來,把空蕩蕩的房間切成明暗兩塊。
沈若歡到家後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餛飩真好吃,下次帶你去。】
我打了一句話又刪掉。
打了一句又刪掉。
最後隻回了一個字:
【好。】
下次。
又是下次。
第三天。
婚禮策劃公司發來最終確認函。
我看著上麵的名字。
新郎:陸時衍。
新娘:沈若歡。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可我閉上眼睛,腦子裏浮現的畫麵永遠是——
彩排那天,她伸出手。
那隻手沒有朝我的方向。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策劃公司的電話。
"之前發過來的退款確認函,我簽了。"
對方很客氣。
"好的陸先生,您簽完拍照發回郵箱就行。"
"那個——您的未婚妻那邊知道嗎?需要我們同步通知新娘方嗎?"
我說不用。
"她會知道的。"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這個空蕩蕩的婚房。
窗簾還沒裝。
月光仍然大片大片地湧進來。
霧藍色。
和溫然推薦的那款窗簾,是同一個色調。
我拿起車鑰匙,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然後關燈。
關門。
鑰匙從鑰匙扣上擰下來,放在了門口的鞋櫃上。
與此同時,我不知道的是。
沈若歡正坐在和溫然吃完餛飩回去的車上,隨手點開了婚慶公司的公眾號。
頁麵彈出一條係統通知:
【您的訂單已由付款方申請全額退款,請確認。】
她盯著屏幕。
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她撥我的電話。
一遍。
兩遍。
三遍。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