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陸,你過來看看這個路線圖。"
沈若歡媽媽把一張手繪地圖鋪在餐桌上,上麵用紅筆畫了三條不同的接親路線。
旁邊標注的字跡很工整。
不是我的。
也不是沈若歡的。
是溫然的。
我掃了一眼。
"這條最近,走環城路就行。"
沈若歡媽媽搖頭。
"最近的不一定最好,小溫說走老城那邊有棵百年銀杏,經過的時候兆頭好。"
"而且那條路寬,車隊拍出來好看。"
溫然站在她身後,笑著補了一句。
"阿姨,其實走哪條都行,最後還是讓時衍定。"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神情真誠,沒有任何爭搶的意思。
可沈若歡媽媽已經拿紅筆在第二條路線上畫了個圈。
"就這條吧,小溫選的準沒錯。"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訂婚宴酒店的時候,我提前看了四家,做了對比表格發給沈若歡。
她說都可以,讓我定。
結果溫然路過其中一家,隨口說了句"這家中庭適合拍照"。
第二天沈若歡就跟我說,就定這家吧。
我問她你不是說讓我定嗎?
她理直氣壯。
"溫然覺得好的地方一般不會差,他審美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說我選的那家性價比更高。
她看了我一眼。
"陸時衍,你不會是跟溫然較勁吧?"
"他是我發小,幫我參謀一下怎麼了?"
我沒再說。
就像後來的每一次。
沈若歡的婚紗是溫然陪她去選的。
我本來定了那天的假,她說不用。
"你又不懂這些,溫然他姐在婚紗店做過,他懂行。"
我說我可以學。
她笑著說:"學什麼呀,你負責付錢就行了。"
付錢這件事我確實一直在做。
婚宴定金,我付的。
婚房首付,我出了大頭。
蜜月機票酒店,我提前訂好的。
請帖印刷費,我結的賬。
甚至她給溫然選的伴郎禮物,也是我轉的款。
可在這場婚禮的每一個決定裏,我的存在感約等於一張信用卡。
家宴吃到一半,沈若歡爸爸喝了點酒,紅著臉說了一段話。
"溫然這孩子我從小看到大,跟若歡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他拍了拍溫然的手背。
"以後若歡嫁了人,你也要常來走動啊,阿姨叔叔拿你當半個兒子。"
溫然笑著說當然。
沈若歡在旁邊點頭,眼眶微微有點紅。
"溫然從小就照顧我。"
她看著溫然,聲音有點軟。
"有你在,我一直覺得特別安心。"
我坐在桌子對麵,碗裏的湯已經涼了。
沒人注意我什麼表情。
也沒人問我這個準女婿有什麼想說的。
飯後我幫著收拾桌子。
在廚房洗碗的時候,聽到客廳傳來笑聲。
沈若歡在翻她跟溫然小時候的相冊,一張一張地給她媽媽看。
"你看這張,小學運動會,溫然背著我跑的。"
"還有這張,高中畢業,他送我的向日葵。"
溫然的聲音傳過來,帶著笑意。
"你別翻了,好多黑曆史。"
"黑什麼曆史,明明很好看。"
沈若歡媽媽感慨了一聲。
"你倆這感情,真是讓人羨慕。"
我手裏的碗差點沒拿穩。
不是因為滑。
是因為心裏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關了水龍頭,擦幹手。
走到客廳門口,看到沈若歡靠在沙發上,溫然坐在她旁邊,兩個人肩並肩低頭看著同一張照片。
我站了幾秒。
然後說:"若歡,我先走了。"
她頭也沒抬。
"嗯,路上慢點。"
溫然倒是看了我一眼。
"時衍,要不我送你?"
我搖頭。
"不用,你陪她看吧。"
走出那個家門的時候,門在身後關上了。
很輕。
像從來沒有打開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