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滑雪場高級道入口,未婚妻和她的竹馬檢查完裝備,徑直滑了下去。
雪霧揚起,很快看不見人影。
我拿著他們扔給我的烏龜防摔墊,愣在原地。
沒人回頭。
裴箏曾經手把手教林莘心滑他人生第一個S彎。
摔一跤,她能緊張地檢查半天。
而我第一次上雪道時,她隻是給我丟了幾個防摔墊:
"初級道很安全,你自己練,我帶莘心去挑戰黑道。"
後來我報了教練班,她不知道。
我考下了滑雪指導員證,她也不知道。
這次來崇禮,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想讓她看看,我早就不是那個隻能在初級道摔跤的人了。
雪山頂的風很大,吹得人眼睛發酸。
我修好卡扣,站起身。
沒有追她們。
而是轉身滑向了另一側的野雪區。
那裏有我約好的攝影師,和一場我策劃了很久的直播拍攝。
做戶外情侶博主的第五年,我終於要回歸單身了。
......
"哥,機位都架好了,風有點大,你確定今天播?"
攝影師阿植蹲在雪地裏,護目鏡推到額頭上,衝我比了個手勢。
我踩著雪板滑到他旁邊,停穩。
"播。"
"今天不播,明天她就該發現了。"
阿植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運動相機遞過來。
"那開場詞你想好了嗎?"
我把相機卡在胸前支架上,調好角度。
鏡頭對著茫茫雪原,遠處是高級道的方向。
裴箏和林莘心大概已經滑到半山腰了。
"想好了。"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錄製鍵。
"大家好,我是程嶼舟。"
"你們認識我,大概是因為'箏嶼戶外'這個賬號。"
"今天這條視頻,是這個賬號的最後一期。"
彈幕應該會炸。
但我看不見,因為阿植把實時評論關了。
他說怕影響我狀態。
其實他是怕我看見那些彈幕會改主意。
畢竟過去五年,每次我和裴箏的視頻下麵,點讚最高的評論永遠是同一類——
"箏姐和莘心好有默契啊!"
"程嶼舟是工具人吧哈哈哈。"
"說實話,箏心CP比官配好磕一萬倍。"
我以前會笑著翻過去。
裴箏說那是網友開玩笑,讓我別當真。
可有些玩笑講了五年,就不像玩笑了。
阿植把備用電池塞進我口袋,小聲問:"你真想好了?"
"四百八十萬粉絲,說散就散?"
"不是說散就散。"
我摘下手套,手指凍得發紅。
"是我一個人攢了五年,該收回來了。"
阿植不說話了。
他跟了我三年,什麼都清楚。
清楚這個賬號的第一條視頻是我在出租屋裏用手機剪的。
清楚每一次外拍的路線、策劃、腳本都是我寫的。
清楚裴箏負責出鏡和笑,林莘心負責出鏡和帥,而我負責扛設備、剪片子、回複每一條私信。
也清楚——這個賬號注冊在我名下,但裴箏從來沒問過密碼。
她不需要問。
因為她覺得這些事我做是應該的。
就像滑雪她不教我是應該的。
就像出行她和林莘心坐纜車、我扛三腳架爬上去是應該的。
就像每次林莘心"恰好"出現在我們的行程裏,也是應該的。
我對著鏡頭繼續說。
"這個賬號會保留所有視頻,但從今天起,不再更新。"
"原因很簡單。"
"我和裴箏,到此為止了。"
風刮過來,鏡頭上沾了一層雪霧。
阿植趕緊擦。
我站在原地,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笑聲。
很遠,但很清晰。
是裴箏的聲音。
她大概在誇林莘心某個轉彎漂亮。
以前她也會那樣誇我。
大概是三年前。
那時候我第一次成功從中級道滑下來,摔了四次,膝蓋青了一片。
裴箏在山腳看見我,笑得眼睛彎起來。
"程嶼舟,你居然沒滾成雪球!"
"下次我教你過旗門!"
後來"下次"一直沒來。
因為林莘心從國外回來了。
他帶著一整套定製裝備,連雪板都是裴箏最喜歡的那個牌子。
裴箏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
"莘心!你終於回來了,我一個人滑高級道好無聊。"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就站在她旁邊。
手裏拿著剛幫她買的熱可可。
阿植拍了拍我肩膀,把我的思緒拉回來。
"哥,錄完了嗎?"
我低頭看了眼相機。
紅燈還在閃。
"還有最後一段。"
我抬起頭,看著鏡頭。
"最後跟大家說一件事。"
"下周'箏嶼戶外'會發布一條視頻,可能是裴箏發的,也可能是林莘心發的。"
"不管他們說什麼,我隻想讓你們知道——"
手機突然震了。
我低頭看。
裴箏的消息。
隻有一句:
"程嶼舟,你在哪?我們到山腳了,幫我拿一下熱飲。"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阿植湊過來瞄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掌心,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這條視頻,我會設置定時發布。"
"發布時間是下周一,早上八點。"
"也就是我和裴箏原定的婚禮前一天。"
我關掉了相機。
阿植哈了口氣在手心裏搓,問我:"那你現在去不去找她?"
山風呼嘯。
我把手機裝回兜裏,回了他兩個字。
"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