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麼這麼慢?"
裴箏接過熱飲,擰開蓋子吹了吹。
她站在雪具大廳門口,雪服拉鏈拉到下巴,鼻尖凍得泛紅。
很好看。
和五年前我第一次見她時一樣好看。
"路上排隊的人多。"我說。
"那你應該早點下來。"她喝了一口,皺眉,"溫了,不燙。"
林莘心從旁邊走過來,把自己的手套遞給她。
"手冷吧,戴我的。"
裴箏接過去,順手把喝了一口的熱飲塞回我手裏。
"幫我拿著,莘心說山頂那邊有個觀景平台能看日落,我們上去拍一組。"
我看了眼窗外。
天已經開始暗了。
"纜車最後一班四點半,還有二十分鐘。"
"來得及。"林莘心說,語氣很平。
他從來不對我表現出什麼敵意。
甚至很多時候,他比裴箏更客氣。
"嶼舟,你要不要一起?"
我搖頭。
"我去整理一下設備。"
裴箏已經在往纜車站走了,頭都沒回。
林莘心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跟上她。
兩個人並肩走在雪地裏,步調一致。
林莘心說了句什麼,裴箏笑起來,推了他肩膀一下。
和我們視頻裏的"情侶互動"一模一樣。
隻是主角從來不是我。
我低頭喝了一口她剩的熱飲。
涼了。
我是在大學認識裴箏的。
她學體育管理,我學新媒體。
那年學校組織冬令營,她是滑雪社的社長,負責帶隊教學。
分組的時候,她看了我一眼。
"你滑過雪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報名?"
我說:"因為想試試。"
她笑了,把一個頭盔遞給我。
"行,我帶你。"
那三天她確實帶了我。
教我怎麼穿板,怎麼刹車,怎麼在摔倒的時候保護膝蓋。
我記得她扶我起來時手上的力道,比想象中大很多。
後來我問她:"你對每個學員都這麼有耐心嗎?"
她想了想,說:"你摔得比別人多,不扶不行。"
那時候我覺得這是她的幽默。
現在回頭看,可能隻是事實。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
再後來我提議做戶外博主。
她覺得好玩,答應了。
"箏嶼戶外"——她的名字在前,我的在後。
當時她說:"因為我出鏡多,放前麵順口。"
我沒在意。
前兩年,賬號漲得不快。
我寫文案到淩晨,她負責挑濾鏡。
我背著無人機徒步十公裏取景,她負責在鏡頭前微笑。
每條視頻的評論區,我逐條回複。
她偶爾看一眼,說:"你別回那些杠精,浪費時間。"
粉絲漲到五十萬的那天,我們在出租屋裏吃了一頓外賣火鍋慶祝。
她舉著飲料碰我的杯。
"嶼舟,謝謝你。"
那是她少數幾次用認真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直到林莘心出現。
準確說,是重新出現。
他是裴箏的發小,初中開始一起練滑雪。
據說兩個人參加過同一屆青少年錦標賽,搭檔拿了雙人表演賽的冠軍。
裴箏手機裏還存著那張獎狀的照片。
他出國讀運動康複,走了四年。
回來那天,裴箏接到電話,正在幫我剪片子。
她放下鼠標,聲音一下子亮了。
"莘心?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那個語氣,是我從沒聽過的。
像一整個冬天忽然回暖。
林莘心來找她那天,帶了一套最新款的固定器,說是在國外幫她淘的。
裴箏當場就試了。
蹲在地上調角度的時候,林莘心半跪在她旁邊幫忙。
兩個人說的全是我聽不懂的術語。
我站在客廳門口,端著兩杯茶。
裴箏回頭看了我一眼。
"嶼舟,你先忙吧,我跟莘心聊點事。"
我把茶放在桌上,回了書房。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裴箏笑著說。
"莘心,你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