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嶼舟,你能不能認真聽我說話?"
裴箏的聲音從視頻通話那頭傳來,帶著點不耐煩。
她坐在酒店大堂,妝還沒卸,剛和林莘心拍完日落回來。
我在房間裏整理今天的素材。
"在聽。"
"我說婚禮的事。"她低頭攪咖啡,"我媽問伴郎定了沒,我想讓莘心來。"
我手指停在鍵盤上。
"他不是你的朋友嗎?應該站女方那邊。"
"他跟你也熟啊,而且他站男方那邊拍出來畫麵更好看。"
她說得理所當然。
"婚禮視頻到時候也要發'箏嶼戶外',你想想構圖,莘心站你旁邊,身高差合適。"
"裴箏。"
"嗯?"
"伴郎是我這邊的事。"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屏幕裏她的表情很淡,像是沒想到我會在這種事上有意見。
"你有人選?"
"阿植。"
"你那個攝影師?"她笑了一下,"他那天不是要負責拍攝嗎?"
"可以找別人拍。"
裴箏沉默了兩秒。
"行吧,那莘心就站我這邊好了。"
她把咖啡杯推開,靠在沙發上。
"對了,婚禮流程你整理好發我,我讓莘心幫忙看看有沒有要改的。"
"婚禮流程為什麼要他看?"
"他辦過活動,有經驗。"
我盯著屏幕,她已經在低頭看手機了。
大概在回林莘心的消息。
"裴箏,這是我們的婚禮。"
"我知道啊。"她頭都沒抬,"所以才要辦好。"
我沒再說話,掛了視頻。
房間很安靜。
窗外崇禮的夜空很低,星星密得發冷。
我翻開婚禮策劃的文件夾。
場地、花藝、流程、賓客名單、婚戒、婚紗。
每一項都是我定的。
裴箏唯一的參與,是在婚紗款式旁邊發了一張截圖——林莘心推薦的一個設計師。
她說:"莘心眼光好,你聯係這家。"
我聯係了。
對方報價十二萬。
我沒還價。
因為裴箏說那是她夢想中的樣子。
可我後來才知道,那個設計師是林莘心前女友的朋友。
他推薦的原因,不過是順手。
手機又震了。
裴箏發來一張照片。
是她和林莘心在觀景平台拍的,背景是整片暮色中的雪山。
她配了一句話:"素材,你看看能不能用。"
照片裏她笑得很開。
林莘心站在她旁邊,圍巾被風吹起來,搭在她肩上。
我放大看了一眼。
裴箏戴的手套,是林莘心下午遞給她的那雙。
不是我早上給她塞在口袋裏的暖手寶。
暖手寶還在我外套兜裏,沒被拿出來過。
我把照片存進素材庫。
文件夾裏有兩千多張這樣的照片。
我翻了翻最近三個月的。
發現一件事。
裴箏和林莘心的合照有147張。
裴箏和我的合照有3張。
其中兩張還是品牌合作必須拍的。
我關掉文件夾。
打開另一個隱藏文件夾。
裏麵是我這半年準備的所有東西。
滑雪指導員證的掃描件。
單獨注冊的新賬號——"舟野"——已經提前錄好了十二期內容。
律師擬的賬號權屬說明。
以及一份擬好的分手聲明。
措辭很平靜,沒有指責,沒有怨恨。
我反複改了七遍。
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覺得裴箏做錯了什麼。
她確實沒做錯。
她隻是不愛我而已。
這不算錯。
阿植發來消息:
"哥,明天的直播腳本我再過一遍,你早點睡。"
我回他:"好。"
然後又打了一行字,刪掉,重新打。
最後發出去的是:"阿植,婚禮請柬印好了,幫我退掉。"
他隔了很久才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