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完那兩個字,我把手機揣回口袋。
宴會還在繼續,我的工作也還在繼續。
收拾桌麵,清點物料,跟酒店對接撤場時間。
十一點半,賓客散得差不多了。
我在後台整理簽到簿的時候,陸茉涵發來一條微信。
【你先回去吧,我跟蘇彥他們去續攤,項目慶功不好缺席。】
我看了幾秒,回了個好。
出租車上,我靠著車窗,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我還在上一家公司做戰略分析師,帶團隊拿過兩個行業標杆案例。
獵頭圈裏小有名氣,不算頂尖,但絕不是什麼小透明。
認識陸茉涵是在一個行業論壇上。
她剛研究生畢業,簡曆投了兩個月沒著落。
坐在會場最後一排,筆記本上記得密密麻麻。
散場後她追上我,問了我一個關於市場定位模型的問題。
眼睛亮亮的,聲音有點緊張。
我回答完,她又追問了三個問題。
每個問題都切中要害。
我當時就覺得,這姑娘有腦子。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
她找工作的時候投了幾十份簡曆,麵試了十幾家,都卡在最後一輪。
有天晚上她窩在沙發上,抱著膝蓋不說話。
我問怎麼了。
她說覺得自己可能不適合這一行。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約了在盛愷集團做人事總監的老同學喝咖啡。
"幫我看看這個人,能力沒問題,就是缺個機會。"
老同學翻了翻簡曆,看了我一眼。
"你何盟深開口,我還能說不?"
"不過這個名額本來留給分公司那邊的,我得去協調一下。"
協調的代價是我欠了他一個人情。
後來他女兒轉學需要找關係,我跑了三趟教育局。
這些事我沒跟陸茉涵說過。
她隻知道自己麵試通過了,高興得抱著我轉了兩圈。
"盟深,我就知道我可以的!"
入職第一個月,她被分到蘇彥的項目組。
蘇彥比她大兩歲,名校出身,口才好,路子野,在公司風評不錯。
陸茉涵一開始總回來跟我講蘇彥多厲害,學到了多少東西。
我替她高興。
真心的。
直到有天晚上,她在家改方案改到淩晨兩點。
我端了杯熱牛奶過去,順便瞄了一眼她的屏幕。
那個方案的框架,我認得。
因為是我寫的。
兩個月前她說想參加公司內部的創新提案大賽,問我能不能幫忙理一理思路。
我花了三個晚上幫她搭了一套完整的策略框架。
市場分析,競品拆解,用戶畫像,增長模型,全套邏輯鏈。
她說太好了,我在這個基礎上改一改。
後來提案拿了內部一等獎。
頒獎的時候,她在台上感謝了領導,感謝了蘇彥,感謝了項目組每一個人。
沒有提我。
我在台下鼓掌,告訴自己這是公司的場合,提未婚夫不合適。
可今天年會上那句獲獎感言又在腦子裏轉。
"感謝蘇彥,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
我付了錢下車,站在路燈下,把獵頭那條回複又看了一遍。
對方秒回:
【太好了何先生,合同明天發您郵箱,鼎淵那邊非常期待。】
我盯著屏幕,忽然覺得身上鬆了一些。
手機又響了一下,是陸茉涵發在朋友圈的照片。
蘇彥摟著一桌人舉杯,她站在C位,笑得燦爛。
配文是:【最好的團隊,最好的一年。】
評論區第一條是蘇彥:【最好的搭檔。】
陸茉涵回了他一個笑臉。
我點了個讚,然後關掉了朋友圈。
上樓,開門,客廳黑著燈。
衣櫃裏她那件香檳色連衣裙的空衣架還掛在外麵。
我順手把它推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