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六。
我起得很早,坐在餐桌前看鼎淵發來的合同電子版。
條款很清楚,入職時間定在下月十五號,base在南方。
這意味著我還有不到三周。
陸茉涵快中午才回來。
推門進來的時候妝已經花了,頭發散著,手裏拎著一袋早點。
"給你帶了豆漿油條。"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踢掉高跟鞋,往沙發上一倒。
"累死了,昨晚喝太多。"
我把電腦合上,問她要不要先喝杯水。
她嗯了一聲,閉著眼擺了擺手。
我倒了杯溫水端過去。
"茉涵,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嗯,你說。"她眼睛沒睜開。
"鼎淵的offer我準備接了。"
沙發上的人沒動。
過了幾秒,她睜開一隻眼。
"什麼鼎淵?"
"之前跟你提過的,戰略顧問的崗位。"
她慢慢坐起來,皺著眉。
"你不是說再想想嗎?"
"想好了。"
她看著我,表情有點奇怪,像在辨認一個不太熟的人。
"何盟深,你認真的?"
"嗯。"
"你要去南邊?"
"對。"
她沉默了一會兒,拿過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
"那我們怎麼辦?"
這是她第一次用到我們這個詞。
距離她上次主動提起我們的事,已經記不清多久了。
"可以異地,也可以——"
"異地?"她打斷我,"我現在項目一個接一個,你讓我異地?"
"茉涵,我不是讓你異地,我是——"
"何盟深,你到底想過沒有?"
她放下水杯,聲音提高了一點。
"我在盛愷剛站穩腳跟,接下來有兩個大case要跟,蘇彥說年中可能推我上副總監。"
"你這個時候跑去南邊,我一個人怎麼弄?"
我坐在她對麵,沒有接話。
她把散亂的頭發攏到耳後,歎了口氣。
"你做行政做得好好的,穩定,離家近,我們還能互相照應。"
"幹嘛非要折騰?"
互相照應。
這個詞從她嘴裏說出來,有一種微妙的諷刺。
過去一年,照應基本是單向的。
她加班我送飯,她出差我寄換洗衣服,她跟蘇彥跑客戶到深夜我在家等門。
而我上個月發燒到三十九度,她在公司開會,回了我一條消息:多喝熱水,我今晚回不來。
"你也不想想,"她繼續說,"你去鼎淵能幹什麼?那種公司壓力大,你在行政待了一年多,手感早就生了。"
手感生了。
我沒說話。
她大概覺得我被說服了,語氣軟下來一些。
"盟深,我不是不支持你,我是替你考慮。"
"等我這邊穩定了,你想換工作我幫你留意。蘇彥認識不少獵頭,到時候讓他幫你問問。"
蘇彥幫我問。
我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忽然想笑。
那個幫她搭框架、幫她內推、幫她鋪路的人是我。
而她現在要讓蘇彥幫我找工作。
"茉涵,"我說,"合同我已經回複了。"
她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昨晚回複的,下月十五號入職。"
客廳安靜了幾秒。
她盯著我,眼神慢慢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困惑。
像一直以來順手放在角落裏的東西,忽然自己挪了位置。
"你跟我商量了嗎?"
"我試過。"
"你管那叫商量?你就說了一嘴,我說再想想你就自己定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何盟深,你變了。"
我坐在原地,把那杯她沒喝完的溫水端起來。
水已經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