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穹風,你周末能不能幫小陸搬個家?"
周六早上,薑羽的電話打過來時,我正在換鞋準備出門。
今天有一節團體督導課,坐地鐵過去要兩小時。
"我今天有課。"
"你那個課不是每周都有嗎?請一次假又不會怎樣。"
我蹲在玄關係鞋帶,沒接話。
她歎了口氣。
"小陸剛換了學校附近的房子,東西太多一個人搬不動。"
"我本來想幫他,但我腰不好你知道的。"
"你力氣大,去搭把手,半天就完了。"
我說:"你讓他找搬家公司。"
"幾百塊錢的事,朋友之間能自己解決幹嘛花那個冤枉錢?"
"我的課不能請假,缺一次督導小時數就不夠。"
她頓了一下。
"吳穹風,你有時候能不能別那麼死板?"
"我又不是讓你幹什麼過分的事,就是幫個忙。"
"你跟小陸又不是不認識。"
我站起來,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
襯衫領口有點皺,昨晚趕報告睡太晚沒來得及熨。
"薑羽,我真的有課。"
"行。"
她聲音冷下來。
"那我自己去。"
電話掛了。
我出了門,坐地鐵,換乘,再坐四十分鐘公交。
到上課地點時正好九點整。
督導老師在白板上寫了今天的主題:來訪者的移情與反移情。
課上了三小時。
中午休息時我打開手機。
薑羽的朋友圈更新了。
九宮格照片,全是搬家現場。
她戴著棒球帽,蹲在紙箱旁邊貼標簽。
陸維站在她身後遞膠帶,笑得很溫和。
配文是:"半天搞定,搬家搭子滿分。"
底下評論一水的起哄。
"這倆也太有夫妻相了。"
"陸老師好福氣。"
薑羽一條都沒回,但也沒有澄清。
我翻到陸維的評論。
他回了那條"夫妻相"的評論:
"別亂說,羽姐有男朋友的。"
後麵跟了一個捂臉的表情。
有男朋友的。
不是"她男朋友是我哥們"。
不是"穹風哥對她很好"。
隻是一個不帶任何溫度的事實陳述。
加上那個曖昧的捂臉表情。
剛好卡在禮貌和越界的中間線上。
我了解這種人。
學心理學兩年,最大的收獲不是技術,是識人。
陸維從不做任何出格的事。
他不會明著追薑羽,不會說任何曖昧的話。
他隻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每一個我缺席的場合。
幫她搬東西,送她回家,請她吃飯,陪她加班。
然後用一種溫和的、無害的方式,把我襯托成一個不夠好的人。
他不需要攻擊我。
他隻需要當好他自己就夠了。
下午繼續上課。
結束時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公交站台等車,薑羽發來消息。
"今天幫小陸收拾完,他非要請我吃晚飯。"
"我就不回去做飯了,你自己解決。"
我回:"好。"
"對了,"她又發來一條,"小陸說他報了那個心理健康教育的速成班,第一節課就講共情技術。"
"他說挺簡單的,感覺你學兩年有點虧。"
我盯著屏幕。
挺簡單的。
督導老師上周剛講過一句話:谘詢師最難學的不是技術,是在來訪者的痛苦麵前保持穩定的存在。
這種東西,速成班不會教。
可我沒有解釋。
解釋也沒有用。
她隻會覺得我在爭辯,在小氣,在跟陸維較勁。
公交車來了,我上車坐到最後一排。
窗外霓虹燈一片片滑過去。
我忽然想起報名那天,薑羽問我為什麼要考這個證。
我說我想轉行,想做真正有意義的事。
她當時正在看手機,頭也沒抬。
"有意義?能漲工資嗎?"
我說未來可以的。
她哦了一聲。
"那你考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閑著也是閑著。
那年我白天上班,晚上學到淩晨一點。
每個周末坐四小時往返的路去上課。
在她眼裏,這叫閑著。
車到站了。
我下車走進便利店,買了一盒冷麵和一瓶水。
站在微波爐前等的時候,陸維發來消息。
"穹風哥,今天真不好意思,本來想叫你一起吃飯的。"
"羽姐說你有課,下次我請你。"
"對了,我剛在網上看到一個心理谘詢師接單的平台,要不要我把鏈接發你?"
"雖然單價不高,但可以先練練手積累經驗嘛。"
又是練練手。
我回了兩個字:不用。
他秒回:"別客氣呀,都是為你好。"
都是為你好。
這五個字,是世界上最體麵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