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穹風,我跟你商量個事。"
周三晚上,薑羽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沒聲音。
她看我的眼神有點閃躲,這種表情我見過,通常後麵跟著的話我不會喜歡。
"小陸學校下個月有個心理健康活動周,他們需要一個人去做講座。"
"他跟領導推薦了你。"
我放下手裏的杯子。
"我知道。他之前跟我提過。"
"那你怎麼沒答應?"
"沒時間,下個月市心理協會有個青年谘詢師的評選,我要準備材料。"
薑羽皺眉。
"那個評選有什麼用?又不給錢。"
"小陸幫你爭取到的機會是實打實的,做完講座學校會給課酬,而且對你簡曆也有好處。"
我看著她。
"我的督導老師幫我報的名,她在業內很有分量。"
"這個推薦名額很難拿到。"
薑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種笑不是高興,是覺得荒唐。
"你那個督導老師?你花了多少錢上她的課我不說了,現在給你一個名額你就感激涕零?"
"人家小陸是免費幫你,實實在在的好處擺在麵前,你不要。"
"吳穹風,你是不是故意跟小陸過不去?"
我深吸一口氣。
"我沒有跟任何人過不去。我隻是有自己的規劃。"
"你那個規劃能當飯吃嗎?"
她聲音拔高了一點。
"我替你算筆賬。你考證花了一萬二,督導課花了八千,每周來回交通費、書本費加起來又是好幾千。"
"到現在你靠這個賺到一分錢了嗎?"
我沒有回答。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到目前為止,我確實沒有靠谘詢賺到錢。
可一個谘詢師從學習到獨立執業,本來就需要幾年時間。
這個過程薑羽不懂,我也解釋過,她不願意聽。
"你看小陸,"她換了一種語氣,比剛才溫和些,"他考教資半年搞定,現在月薪一萬二,還有寒暑假。"
"他報那個速成班也是為了多拿一個證加工資。人家每一步都走得很實際。"
"你呢?"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你想讓我去做那個講座。"
"對。"
"你覺得陸維幫我安排的事比我自己選擇的更有價值。"
"我沒這麼說。"
"你每次都是這麼說的,薑羽。"
她抿了抿嘴。
"你別上綱上線。"
"我隻是覺得你應該務實一點。"
手機響了,是陸維。
薑羽看了我一眼,接起來,開了免提。
"羽姐,穹風哥答應了嗎?"陸維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我跟教務主任已經說好了,下周五下午兩節課的時間,場地都訂了。"
我皺眉。
"我還沒答應。"
陸維顯然聽到了我的聲音。
"穹風哥,你在啊。"他頓了頓,笑了一聲,"不好意思,我以為羽姐跟你溝通過了。"
"我想著這事對你有好處就先幫你定了,你看這樣行不行——"
"你先別定。"我說。
陸維那邊安靜了兩秒。
"哥,你別多想,我是真心幫你。你現在不是還沒接過正式的谘詢嗎?先去學校講講,權當練手。"
又是練手。
第三次了。
"我下個月有自己的安排,去不了。"
他語氣沒變,還是很溫和。
"行,那沒關係。我跟主任說候選人有事,再找別人就行。"
"不過哥,你那個協會的評選......我之前也打聽了一下。"
我等著他說下去。
"怎麼說呢,那種評選每年選十幾個人,也沒什麼實際權益。"
"我一個同事之前選上了,後來發現就是掛個名,連個證書都沒有。"
"當然我不是潑冷水啊,就是給你提個醒。"
薑羽在旁邊看我,眼神像是在說: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我站起來。
"謝謝你的提醒,陸維。"
"嗨,客氣什麼,都是自己人。"他笑著說,"對了羽姐,上次說的那個露營地我已經訂好了,周末你要不要一起?"
"穹風哥工作忙的話就不勉強了,上次他不是說不喜歡戶外嘛。"
我從來沒有說過不喜歡戶外。
我說的是那個周末有督導課。
但在他的轉述裏,變成了"不喜歡"。
薑羽笑著說:"行啊,我正好想透透氣。"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坐在床邊,聽著客廳裏她跟他聊露營裝備的聲音。
什麼帳篷,什麼卡式爐,什麼星空營位。
笑聲一陣一陣地透過門縫傳進來。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跟我沒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