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通病房的空氣裏混雜著消毒水和陳年黴菌的味道。
我靠在堅硬的鐵架床上,高燒讓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骨縫裏像是被塞進了成千上萬隻白蟻,在瘋狂啃噬著我的神經。
"咳咳......"
我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鬆開手時,掌心是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警告:宿主免疫係統崩潰進度已達40%,請忍耐。】
係統的聲音是此刻唯一能讓我保持清醒的東西。
還剩四天。
病房的門被人踢開。
裴臨川穿著一件極其眼熟的真絲對襟外套走了進來。
那是我母親生前親手為我繡的,上麵有著獨特的鬆竹暗紋。
"普通病房的滋味怎麼樣啊,衍舟哥?"
他嫌惡地捂住鼻子,打量著四周逼仄的環境。
身後還跟著那個所謂的"國外專家"紀若萱。
我沒有力氣理會他,隻是盯著他身上的外套。
"脫下來。"
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裴臨川挑了挑眉,故意拉緊了衣領。
"知意姐看我沒帶換洗衣物,特意從你的櫃子裏拿給我的。"
他走到我的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說你反正要在普通病房待著,穿這麼好的絲綢也是浪費。"
紀若萱在一旁適時地推了推眼鏡。
"陸先生,你的血檢報告我看過了,沒什麼大礙。"
"隻是一些輕微的貧血症狀,不要總借著生病來博取宋總的同情。"
我看著這個道貌岸然的醫生,冷笑出聲。
"白細胞指數跌破0.5,你管這叫輕微貧血?"
"紀若萱,你的醫師資格證是買來的嗎?"
紀若萱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裴臨川卻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向我床頭的櫃子。
"衍舟哥,你都病成這樣了,怎麼脾氣還這麼大呢?"
他拿起我放在櫃子上的一個錦盒。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遺物。
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平安扣。
"還給我。"
我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因為虛弱重重地跌回床上。
"這塊玉真漂亮。"
裴臨川將平安扣舉在眼前,嘴角的笑意越發惡毒。
"聽說這是你媽留給你保平安的?"
"可惜啊,連你媽都死了,它還能保得住你嗎?"
話音未落。
他手一鬆。
清脆的碎裂聲在病房裏回蕩。
潔白的平安扣摔在水磨石地板上,碎成了三瓣。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你找死!"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撲下床,一把掐住了裴臨川的脖子。
他叫喊起來,順勢向後倒去。
"衍舟哥,你幹什麼!我不是故意的!"
砰的一聲。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宋知意帶著一陣冷風大步邁了進來。
"陸衍舟!你在幹什麼!"
她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我本就虛弱至極的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鐵皮櫃上。
劇痛從後背蔓延全身,眼前的世界有一瞬間的黑白。
"知意姐......"
裴臨川捂著脖子,順勢靠進宋知意懷裏,壓低嗓音裝作委屈。
"我隻是看衍舟哥心情不好,想來看看他。"
"我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玉,他就突然發瘋一樣要掐死我......"
宋知意心疼地檢查著裴臨川脖子上的紅痕。
再抬起頭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像要殺人。
"陸衍舟,你瘋夠了沒有?"
"一塊破玉而已,臨川不是故意的,你至於要他的命嗎?"
我趴在地上,一點點將碎裂的玉石攏進掌心。
尖銳的斷口刺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滴在白玉上。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我死死咬著嘴唇,咽下喉嚨裏湧出的血腥味。
"你媽已經死了!"
宋知意毫不留情地刺痛我的神經。
"一塊死人的東西,能比活人的命重要嗎?"
"給臨川道歉!"
我握緊沾血的碎玉,緩緩抬起頭看著她。
"如果我不呢?"
宋知意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不道歉是吧?"
她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紀若萱。
"紀醫生,既然陸先生的身體這麼有活力,還能動手打人。"
"那就把他每天的止痛泵和營養液都停了。"
"什麼時候他學會了怎麼做人,什麼時候再給他用藥。"
紀若萱立刻點頭稱是。
宋知意摟著裴臨川的肩膀往外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施舍給我。
"陸衍舟,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