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71小時30分。】
止痛泵被撤走後的第一個夜晚,我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淩遲。
每一根骨頭都像在被重型卡車反複碾壓。
我蜷縮在滿是黴味的被子裏,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侈的折磨。
走廊外麵很吵。
護士台的電視機裏,正在播放著宋氏集團即將啟動新一輪醫療慈善基金的新聞。
宋知意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她要為更多白血病患者提供救助。
真諷刺。
她拿走了我唯一的救命名額去救一個根本不需要骨髓的人。
卻在聚光燈下扮演著大慈善家。
第二天清晨,病房的門再次被粗暴地推開。
強烈的補光燈瞬間刺痛了我畏光的眼睛。
"家人們,看清楚了,這就是那個冷血無情、仗勢欺人的毒男!"
我堂弟陸鶴鳴舉著手機支架,帶著三四個扛著攝像機的人衝了進來。
他收拾得利利索索,臉上卻擺出一副大義滅親的悲憤表情。
"陸衍舟,你真的太讓我惡心了!"
陸鶴鳴把鏡頭快懟到了我的臉上。
"裴臨川哥哥那麼善良,你不但不借骨髓給他弟弟,還動手打他!"
"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都怎麼罵你?你簡直把我們陸家的臉都丟光了!"
我被刺眼的光晃得睜不開眼。
想要抬手擋住鏡頭,卻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滾出去......"
我用盡全力擠出這三個字,但在喧鬧的直播間裏微弱得像蚊子叫。
陸鶴鳴不僅沒退,反而更興奮了。
"大家聽聽,他還讓我滾!"
"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宋總的愛!"
他身後的人立刻配合地起哄。
"就是啊,裝什麼虛弱,昨天打人的時候不是挺有勁的嗎?"
"聽說他還故意裝絕症逼婚呢,真是好手段。"
我看著陸鶴鳴那張張狂的臉。
他原本隻是陸家邊緣的一個窮親戚。
因為我念及親情,資助他上完大學,甚至把他安排進宋氏集團工作。
現在,他卻成了裴臨川最忠實的走狗。
"是誰......讓你們來的?"
我大口喘息著,死死盯著他。
陸鶴鳴冷笑一聲,毫無顧忌地說道:"是宋總允許的。"
"宋總說了,你這種少爺就是平時被保護得太好,不知道社會的險惡。"
"讓你曝光在鏡頭下,受點網友的教育,免得你以後再欺負臨川哥。"
宋知意。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浸滿冰水的手狠狠攥住。
她不僅停了我的藥,還要親手把我推進萬劫不複的輿論深淵。
她明知道我有重度白血病。
明知道我的免疫力已經承受不了一絲外界的細菌。
卻放任這一群人,不戴口罩、不穿隔離衣,就這樣闖進我的病房。
"陸衍舟,你說話啊!你不是很能辯解嗎?"
陸鶴鳴伸手來扯我的被子。
"別裝死了,起來給大家道個歉,說不定網友還能原諒你。"
被子被掀開的那一刻。
鏡頭直接對準了我因為長期輸液而青紫交加、布滿針孔的手臂。
以及我剛剛咳在枕頭上,還未幹涸的黑色血跡。
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陸鶴鳴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喲,道具準備得挺齊全啊。"
他鄙夷地撇了撇嘴。
"為了裝病,連血包都用上了,你可真行。"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疲憊。
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強撐著拿起放在枕頭邊的備用手機,撥通了中華骨髓庫的專屬聯絡電話。
"您好,我是陸衍舟。"
"我想查詢一下,除了之前配型成功的那一位,還有沒有其他潛在的供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傳來工作人員抱歉的聲音。
"陸先生,非常抱歉。"
"您的未婚妻宋小姐已經代表您,在係統裏凍結了您的配型尋呼請求。"
"她說您目前的身體狀況不適合手術,要求我們停止一切資源匹配。"
手機從我掌心滑落。
砸在冰冷的鐵床架上,屏幕碎裂。
宋知意。
她不僅搶走了我現在的希望。
她還徹底鎖死了我未來的生路。
【倒計時23小時59分。】
係統冰冷的聲音準時響起。
我閉上眼睛,眼角沒有眼淚,隻有一片幹涸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