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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逐漸遠了，賀知遊趴在巷子裏很久沒有動。

他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家。

校服上沾滿了灰，左邊嘴角磕破了，膝蓋腫得厲害，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賀母看見他這副模樣，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

“知遊，你這是怎麼了？”

賀知遊站在玄關，臉色一片灰白。

他抓緊書包，喉結滾了滾。

接著說完了事情的經過。

說到有人故意踹他的腿時，賀母的手都在抖。

“走，去派出所。”

賀父賀母帶著他去了警局。

當晚他們做了筆錄，拍了傷情照片，警察說會盡快調查，但需要時間。

賀父給班主任打了電話，請了三天假。

在家待著，賀知遊的精神狀況好了一些。

偏偏別人還不肯放過他。

他的手機收到一條信息，來自陌生號碼：

【看看學校論壇吧，有驚喜哦。】

賀知遊不想看，但手指還是點了進去。

置頂帖標題寫著：《今天公告欄上貼的視頻有人看了嗎？》

回複已經三百多條。

【雖然打了馬賽克，但那校服那書包一看就是賀知遊吧，成績差就算了，居然跟外麵的人打架，像個小混混一樣。】

【你們沒發現嗎，自從宋樾來了之後賀知遊就越來越瘋，先是造謠人家早戀，現在又跟校外的人攪在一起，暴力傾向吧這是。】

【林藝瑤也是慘，跟他青梅竹馬，替他背了多少鍋，結果他是這種貨色。】

【體育生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成績墊底還不安分，以後指不定進廠擰螺絲都嫌他笨。】

賀知遊一條一條看下去，手指越來越涼。

那些視頻打了馬賽克，沒有人能確認是他。

但所有人都在猜是他。

就因為他成績差，因為他是體育生，因為他是賀知遊。

所以他活該嗎？

賀母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兒子坐在床邊，眼神空洞，臉色也白得嚇人。

“媽。”賀知遊抬頭看她，聲音很輕，“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你什麼都沒做錯。”

賀母把他摟進懷裏，聲音在發顫，“你什麼都沒做錯，是那些人壞，不是你的錯。”

賀知遊靠在媽媽懷裏，點了點頭。

但他心裏在想——

如果不是他非要選曆史，如果不是他非要跟林藝瑤同班，這些事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別怕，爸媽會給你討個公道的。”

“後天的小考你可以去物理班參加了，考完就直接留在新班級上課。”

賀母摸了摸他的頭，溫柔慈愛。

轉班前一天的小考。

考試鈴響前五分鐘，林藝瑤站在曆史班考場門口，往走廊看了第四遍都沒看到賀知遊的身影。

她皺著眉給他發消息，沒得到回複。

打電話也被提示對方手機關機。

監考老師抱著試卷走進來，翻了翻簽到表：

“這場小考很重要，缺考的話這科直接記零分了。”

林藝瑤抿著嘴，把手機攥得很緊。

賀知遊連考試都敢不參加了？

逃避有什麼用，躲得了這次躲得了高考嗎？

鈴聲響了。

林藝瑤走進考場，把筆重重拍在桌上。

宋樾坐在她旁邊，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賀知遊沒來考試。”她壓著聲音，語氣很差，“每次都這樣，一遇到事就躲，這樣下去怎麼考大學？”

宋樾垂下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可能他身體不舒服吧。”

宋樾輕聲說，語氣溫和。

“別想了，先考試吧，你答應過我要一起拿班級第一的。”

林藝瑤深吸一口氣，翻開試卷。

此時此刻，隔著兩棟教學樓的物理班考場裏，賀知遊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著頭認真答題。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試卷上。

他的筆一直沒停過。

物理是他最擅長的科目，每一道題他都讀得懂，每一個公式他都會用。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很輕但很穩。

而在曆史班考場，林藝瑤交完試卷後第一時間又撥了賀知遊的電話。

還是關機。

她咬了咬牙，把手機塞回口袋。

等見到他，一定要好好說他一頓。

可是還沒等來賀知遊，先等來班主任宣布一條消息：

“賀知遊同學已經正式轉去物理班了，以後不再跟我們一起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