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話音落下,眾人發出哄笑。
“一個逃兵,也敢拿鎮北王嚇唬人!”
沈明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大哥,鎮北王統領三十萬鐵騎,一句話便能決定無數人的生死。”
“你一個連戶籍都沒有的普通人,恐怕連王府大門都找不到!”
我沒有解釋,隻是看向主桌。
主位上坐著一名紫袍官員。
兵部侍郎,趙衡。
他從始至終都在冷眼旁觀。
看到趙衡,我便知道,沈明背後的毒瘤露頭了。
就在這時,一個孩子跑了出來。
“爹爹!”
他撲進沈明懷裏,仰頭說道:
“先生說,您守住朔陽,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
跟在孩子身後的女子,是蘇柔。
十年前,是她親手把那杯迷酒端給了我。
如今,她已經成了沈明的妻子。
看見我,她隻愣了一瞬,神情便重新變得冷漠。
“娘,他是誰?”
孩子指著我問。
蘇柔牽緊他的手。
“一個從邊關逃回來的遠房親戚。”
她甚至不願告訴孩子,我是他的伯父。
孩子立刻躲到沈明身後。
“先生說,逃兵都是懦夫。”
“爹爹是大英雄,他為什麼敢來我們家?”
滿院又是一陣笑聲。
我沒有理會孩子,隻看著蘇柔。
“我寄回來的三封軍書呢?”
蘇柔神色平靜。
“燒了。”
她走到我麵前,盯著我眼睛說道:
“信中的布防、糧草和守城經過,我都教給了沈明。”
“兵部問了他幾十個問題,他全都答了出來。”
原來如此。
我在戰場上用命寫下的軍書,竟成了沈明冒領軍功的憑證。
“你幫他冒領我的軍功,沒有半點愧疚?”
“我為什麼要愧疚?”
蘇柔冷笑:
“你在外麵出生入死,不也是為了讓沈家光宗耀祖?”
“如今沈明做了將軍,沈家有了榮耀,我和孩子也有了依靠。”
“你的心願已經達成,還回來爭什麼?”
她麵露輕蔑之色:
“如今知道真相的,也隻有我們幾個。”
“可我們都會告訴朝廷,守住朔陽的人是沈明。”
她看著我的眼神,甚至帶著幾分憐憫。
“沈川,你隻是個普通人,就算活著回來,又能改變什麼?”
父親立刻附和:
“沈明可是有兵部作保,你拿什麼與他爭?”
蘇柔命人將酒壺塞進我手中。
“若還念著沈家的養育之恩,便給沈明斟酒,再承認自己是逃兵。”
沈明端坐在主位旁,將酒杯放在腳邊。
“斟酒吧,再給我磕三個頭,我便讓你留在府裏養馬。”
“否則,等我明日接過將印,你連跪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
我提起酒壺,走到他麵前。
他笑著舉起酒杯。
可我沒有給他倒酒。
我轉過身,將整壺酒澆在染血的朔陽戰旗前。
“這一杯,祭朔陽三千亡魂。”
酒壺落地,摔得粉碎。
我重新看向沈明。
“至於你——不配喝他們的酒!”
沈明拍案而起。
“你找死!”
一直坐在主位上的趙衡,也終於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冷冷看著我。
“沈明的軍功,是本官親自核定的。”
“你說他不配,是在質疑他,還是在質疑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