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夜之中，樹影婆娑。

一陣涼風拂過，胡月兒腮邊的青絲跟著飄動。

也不知誰的思緒，已經飄向了遠處，也許就在那天安城中吧。

胡月兒緊了緊衣領，見李無回默不作聲，正看著小雪的房間怔怔出神，心中便是氣惱，使勁的用胳膊肘碰了李無回一下。

李無回猛然驚醒，想胡月兒看去，卻見胡月兒鼻中輕哼一聲，扭過頭去不看自己，這才發現機子竟然出神，去想那遠方的人兒。

嘎吱一聲，木門年月雖不久遠，但這點小聲，依舊傳入胡月兒的耳中。

李無回也隨著胡月兒的視線看去，小雪正站在門口，手中把玩著一麵鏡子，鏡身古樸，邊緣一龍一鳳，赫然就是那鏡花水月了！

李無回與胡月兒都是一言認出小雪手中的鏡子，相視一愣。

小雪映著月光，白色長裙落地，肌膚白皙，此時裙子似乎發出淡淡的白光，把小雪漸漸籠罩其中，與那皓月爭輝。

一聲歎氣聲回蕩在空曠的夜空，小雪默默的低下頭，纖手慢慢滑過鏡子邊緣，眼中滿是哀愁。

小雪幽幽說道：“怎麼這鏡花水月無得功效呢？到底怎樣才可使用。”

李無回見小雪一副柔弱模樣，心中不免憐惜起來，但突然一股涼意傳來，竟是一股熟悉的冰寒襲滿周身。

李無回深呼一口氣，這不就是小時候，在墓碑前受罰時才能感覺到的特殊寒冷。

胡月兒奇怪的看了李無回一眼，道：“你怎麼了？我感覺你那邊剛才有一股寒氣。”

李無回搖搖頭，又向著小雪那邊看去，胡月兒也是琢磨不透。

這會小雪已經把古鏡收了起來，轉身走到門口，扭頭向著李無回二人的方向看了過來。

李無回與胡月兒心中都是一滯，心想這小雪竟然機敏到如此。

小雪微微一笑，道：“二位也在那邊待得累了吧，不如下來到屋中小坐一會如何？”

李無回麵對小雪的邀請，默不作聲，心想這女子一定是在詐自己，卻不料胡月兒翻身出來，落到院中去了。

李無回自歎一聲，也是跟著落在胡月兒身側。卻見小雪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邀請二位進屋。

胡月兒自然天不怕、地不怕，李無回也隻好跟在後麵。

“哼，看你還能耍什麼花招。”胡月兒走到與小雪並肩的時候，扭頭對小雪輕哼一句。

小雪卻毫不在意，麵不改色的道：“裏麵請。”

胡月兒聽了，扭頭哼了一聲，便當先走了進去。

李無回一進來，便覺得身處薄霧之中，當先看到地上倒了一人，便是無時無刻不陪在小雪身邊的丫鬟。

小雪關好門窗，見李無回一臉擔憂的神色，微笑道：“不必著急，她隻是睡了過去，不礙事的。”

胡月兒不屑的自語道：“雕蟲小技。”

小雪慢慢走到床邊，坐了下來，才幽幽說道：“二位夜裏前來，想必是要把我捉了去吧，好交給楊寨主吧。”

胡月兒自打心眼裏就看不上這妖怪，不屑的道：“捉了你豈不是便宜了你，我們要當場誅了你，替天行道！”

小雪掩嘴一笑，看了看胡月兒，又把視線落在李無回身上，李無回心中一緊，且聽小雪說道：“這話若是從他口中說出來，我倒是有幾分相信。至於你嘛，大大的可笑！”

胡月兒也不言語，手中寒光夢的冒出，就欲動手，小雪卻道：“若是我大叫一聲，楊寨主立刻便會敢來，你二人雖有力抗他的實力，若是再加上我，你二人必敗無疑。”

胡月兒又何嘗不知道，這時李無回說道：“小雪姑娘既然請我二人進來，定是有事，不如先說說事情吧？”

小雪讚許的看了李無回一眼，心想這人修為雖不高，但卻有一份天生的淡然味道，當下便從懷中摸出古鏡，道：“這鏡子暫且不知道如何使用，但功效想必二位都知道了吧。”

李無回詫異道：“這古鏡並無絲毫攻擊防禦功效，卻是有一些妙用，不過你......”

小雪聽了，心中一痛，臉上也是一陣掙紮，低聲道：“我便是要看看，你們人類還有沒有良心。”

李無回與胡月兒聽了，都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從妖物口中，聽到這等話語，其中似乎含了痛苦、心酸、掙紮。

小雪雙手緊緊握住這麵古鏡，低著頭，輕咬嘴唇，一滴滴水珠滑到鼻尖，慢慢落在腳尖前的地麵上。

一滴、兩滴、三滴......

眼中淚，心中血。

胡月兒楞在那裏，李無回則是先反應過來，道：“小雪姑娘，你這是？”

小雪抽了抽鼻子，輕抬額首，眼眶中充滿了盈盈淚水，麵頰上兩道淚痕，似是哀求的看著李無回。

本就清麗脫俗的麵容，現如今滿眼淚水，憔悴不堪，人見生憐。

胡月兒這會也是反應過來，道：“你一個異類，又殺害那麼多人，我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你的。”

小雪擦了擦眼淚，看著胡月兒問道：“是嗎？”

胡月兒聽了，當場一愣，心中似乎有一道鎖，悄悄的震動了一下。此時胡月兒心中一直徘徊著一句質問：是嗎？是嗎？是嗎......

小雪見胡月兒愣在那裏，搖頭苦笑，對著李無回說道：“如果你們能夠幫我驅動這寶物，就算要我性命，我也願意給你們。”

“這......”李無回退後半步，想不到這妖物為了使用寶物，竟可以用命來換。

李無回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們暫且不知道如何使用，但你的命，是要用來償還你的罪孽的。”

小雪詫異的看著李無回，說道：“罪孽？這世上本就是弱肉強食，你們人類殺了弱小的妖，甚至是用來吃的畜生。而我們妖怪，就要被你們殺害？你們人類以動物為食，我們妖怪就不能以人類為食嗎？你們這是什麼道理！”

李無回看著小雪近乎猙獰的眼神，字字鏗鏘的質問，頓時答不上話來。

小雪看著眼前這個正派弟子，道：“是誰對你說，我們妖怪就全都是邪惡的？是誰對你說，妖怪從出生就要被正道人士所殺的？”

李無回口中含糊道：“我，我師父自小對我的教誨就是這樣的，我們正道自然是斬妖除魔。”

小雪不屑的哼了一聲，不再去理會李無回，而是慢慢撫摸著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