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

夜空繁星點綴，秋風涼意襲人。

一片空曠的草地上，一個透明人影，腳踝以上呈現在鏡麵之上，似是受到古鏡束縛，不能挪動分毫。

小雪正跪在麵前，雙眼含淚的看著眼前心愛的男子，嘴唇發抖，半天也沒有說出話來。

男子哀歎一聲，習慣性的伸手去扶小雪起來，卻是透過小雪的身軀，施不上半分力，求助的望著周圍的三人。

李無回心中也是震撼無比，之覺得三年前的一天，自己也曾經麵對過一個透明的虛影。想到這裏，忍不住上前扶起小雪，而後有走到一邊。

小雪此時已經泣不成聲，半響才緩緩止住，哽咽著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男子仰天長歎，注視了夜空片刻，低下頭來，憐惜的看著小雪道：“那天我得知你，你是個妖狐，一氣之下回到家中。但那份真切的感情，我想彼此都能感受得到的，也沒有對旁人提及你的身份，打算就這樣跟你過一輩子，卻不料尋你的路上，碰到仇家，要挾我父母不成，便加害於我。”

“什麼？竟然會這樣。”小雪雖早有預料，但雙肩還是不住的抖動，眼眶中的淚水，一顆顆滑落。

男子再一歎氣，道：“也許這就是報應吧，都怪我當時，在你重傷的情況下，還棄你於不顧，這都是我應得的。”

李無回微微一愣，那年那天的那個上午，自己不也是像小雪一樣，跪在地上，心裏萬般期待著，期待著眼前之人不要消失，不是嗎。

就在李無回怔怔出神的時候，古鏡邊緣一道光華閃過，透射出的男子影響便淡了許多，小雪看在眼裏，瘋狂的伸手去抓，卻摸不到分毫，隻有空氣。

男子見小雪發了瘋似的挽留自己，卻是微微一笑，道：“雪兒，不必如此，你我本就人妖殊途，你這有是何苦呢。”

男子聲音說道最後，也是哽咽的一分，抿著嘴不再說下去，而是專注的看著小雪，似是生怕忘記了小雪的樣子似的。

“人妖殊途，人妖殊途......人和妖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小雪雙手抓著枯草，狠狠的撥弄，眾人看在眼裏，心中也不是滋味。

男子溫柔的說道：“小雪，好了，不要再任性了。”說著伸出一隻手，五指大張。

小雪怔怔的看著那隻手，原本蒼白的麵頰紅了一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遲遲不肯伸出。

那是一隻毛茸茸的爪子，指甲三寸來長，讓小雪不願意給心愛之人留下這份印象。

突然一道黃芒射在小雪身上，小雪心頭一震，感激的看向站在一旁的胡月兒，當下催動法力，整個人都是變化成先前柔弱的模樣，隻是麵容憔悴，衣衫稍有破爛。

小雪道了聲謝，這才慢慢的把手虛印在男子手上，低目垂首，麵帶羞澀。

兩隻手掌，一虛一實，十指相扣，卻是陰陽分隔。

兩人都是閉著眼睛，心中慢慢感受著，那一份唯獨屬於他們自己的交流。

二人緩緩睜開眼睛，“好了，我想我的時間不多了，我要走了。不要做傻事，我太了解你了。”男子緩緩道了一句，還不待小雪回應，古鏡邊緣再次閃爍一下，男子的影像就消失不見了。

小雪慢慢端起古鏡，鏡麵中央竟有一滴淚水......

李無回見小雪哀傷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等了半響，開口道：“我看你還是跟我們回天華吧。”

小雪徐徐抬起頭，看了李無回許久，胡月兒卻小心戒備起來。小雪慢慢說道：“也好，不過臨走我有一件事情要交代給公子。”說著就招手，示意李無回過去。

李無回心中猶豫一下，任憑胡月兒怎麼使眼色，還是走了過去。

小雪湊近李無回耳畔，低語了一陣。李無回的臉色由平靜，慢慢的變得震驚，隨即點了點頭。

突然小雪陰森一笑，雙掌之中似是早已蓄勢已久，一團璀璨光團直直拍向李無回小腹。胡月兒見狀一招長歎劍，向小雪射去。

李無回倒飛出去，被陳生輕易接住，陳生隨口輕咦一聲，正欲阻攔胡月兒，卻是慢了一步。

長歎劍透體而過，謝謝的插在空地上，發出陣陣劍鳴。

小雪胸口一個血洞，血流不斷，嘴角卻是微微上揚，輕咳一聲，口中又是冒出一股殷紅。

“這下好了，我們不在是陰陽兩隔，也不再是人妖殊途了。”小雪說完，慢慢撲倒在地，長發散了一地，白裙如花似是綻放，這人兒卻是已經凋零。

李無回惋惜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小雪，卻沒有責怪胡月兒。胡月兒召回長歎劍，委屈的說道：“我以為，以為......”

李無回安慰的拍了拍肩膀，微笑著說道：“我都知道的，沒人會怪你。”

陳生得知小雪的經曆，心中也是不忍，雖沒有親手誅了小雪，但心中憤恨已消，當下對李無回二人道：“多謝二位仗義相助，先前楊某之過，還請二位海涵。這鏡花水月我看就贈與二位了，也算楊某彌補過失。”

陳生辭了去，李無回便是從小雪身邊拾起鏡花水月，擦拭幹淨了以後，用布包好，收道行囊之中。

待得天邊微微泛白，第一縷陽光射在李無回二人身上，二人才轉身離去。

二人離開之處，樹蔭之下，正有一剛剛填埋好的土墳，卻沒有立著任何墓碑。

胡月兒似乎有些疲憊，跟在李無回身側，半天也不做聲。

李無回拍了拍胡月兒肩膀，安慰了幾句，才說道：“我們這就往天安城去吧，也不知道上官師妹還在不在城裏。”

胡月兒一聽到‘上官師妹’這四個字，頓時起了精神，打擊著說道：“哼，我要是上官姐姐，早就跟那個叫一飛同行了，誰還會等你。”

“那可不一定啊，說不定這會上官師妹還在客棧等我們呢。”李無回鼻子一翹，看向一旁。

胡月兒正欲再次調侃，忽見路邊有一茶攤，便當先衝了過去，招呼老板，要了一壺熱茶。

“恩？怎麼沒聲音了。”李無回正等著胡月兒調笑自己，卻是身邊已經沒了聲音，再一看去，胡月兒已經坐在茶攤上，向著這裏眯眼笑著。

李無回小跑幾步，心想一不留神的功夫，讓這胡月兒不聲不響的溜了。

胡月兒舉起茶杯，衝著李無回笑眯眯的喝了一口，仿佛一切事情，都已經拋到九霄雲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