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安開始驅散圍觀的人群,看到我衝進來,立馬伸手攔住。
“誒!幹什麼!無關人員不準進!”
我死死盯著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滾開!那是我外婆!”
保安還想說什麼,卻被我的眼神震懾住了,一時沒再敢攔。
我跪在外婆身邊,不敢碰她。
她蜷縮在地上,身下洇開一片暗紅色的血跡,花白的頭發散落一地。
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瞳孔裏沒有焦距。
救護車來得很快。
送到醫院後,外婆被直接推進了搶救室。
護士則立馬帶著我來到前台繳費處。
“患者多處骨折,內臟出血,加上年紀大了......情況很不樂觀,病危通知書肯定要下,你先多存點錢,做好心理準備。”
我的手抖得不行,連簽字的時候筆畫都是歪的。
我拿出手機準備繳費,可在打開支付軟件的瞬間,屏幕上彈出一個鎖定界麵。
所有支付軟件,全部被上了鎖。
我愣住了,看著上麵的提示好半晌才想起來這是什麼。
那是之前和林誘薇戀愛時她讓我裝的情侶APP。
當時我因為太忙經常忽略她,她氣呼呼地給我手機裝上這個,說以後再不理她就鎖我手機當做懲罰。
後來漸漸沒再用了,我也沒管,一直沒卸載。
現在,她居然用這個把我的支付軟件全鎖了。
我急忙打電話給她。
可不論我打多少個,林誘薇卻始終不接。
我隻好發消息過去。
【林誘薇,接電話!】
【外婆出事了!在醫院搶救!你鎖我支付軟件做什麼!?】
可對麵遲遲沒有回複。
我沒辦法,隻好跑回家取銀行卡。
深夜了,銀行早就關了門,我又轉頭衝去ATM機。
可ATM機每個機器錢都不夠,單次取款有限額。
我從一台機器跑到另一台,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後,終於湊夠了。
我攥著錢跑回醫院,衝到繳費窗口,把錢全部拍在櫃台上。
“繳費,ICU,病號是......”
繳完費,我連忙跑到搶救室外麵,死死攥著外婆給我求來的平安符祈禱。
一直到天微亮時,搶救室的門打開。
我顧不上疲憊的身軀,連忙上前詢問。
“我外婆怎麼樣了,意外墜樓的那位!”
醫生摘下口罩,朝我微微低了低頭。
“抱歉......老人年紀大了,摔的位置太致命。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後麵的話我聽不清了,耳鳴占據了我整個大腦。
我整個人恍惚地跟著護士走了進去。
外婆躺在病床上,沒有什麼動靜,像睡著了一樣。
如果不是那張蓋到胸口的白布,我幾乎以為她隻是累了,睡一覺就會醒過來,睜開眼笑著喊我“宴宴”。
護士走到我身邊,將手裏托盤上的東西遞給我。
“請節哀。”她輕聲說,“病人在手術中途一直攥著這個,打了麻藥才鬆開的。”
我低頭接過來,是一張舊照片,邊角都磨毛了,塑封皮發黃發脆。
照片上是我五六歲的時候,缺了顆門牙,騎在外婆脖子上笑得格外開心。
我的心頓時痛到沒辦法呼吸。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砸在那張老照片上。
我攥著照片,跪在床邊,額頭抵著外婆已經涼透的手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這時,林誘薇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的聲音帶著起床氣,不耐煩地響起:
“裴宴,你半夜發什麼瘋?”
“陸遲推薦的療養院是最權威的機構,外婆怎麼可能出事?你少編些謊言來騙我。”
“鎖你支付軟件也是為了我們好。陸遲說你最近情緒不對,就是因為在家太閑了,沒有生活壓力。我覺得他說的沒問題,所以我就鎖了,讓你重新規劃一下。”
“等你什麼時候擬好了規劃,我再給你解開。”
我聽著她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在林誘薇的眼裏,陸遲說什麼都是對的。
我做什麼,都是錯的,我說什麼,都是謊言。
我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低頭看了一眼外婆安靜的麵容,把那張老照片小心翼翼地揣進胸口的口袋裏。
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110。
“你好,我要報警,有人蓄意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