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頭像我並不陌生。
其中有人在我們的訂婚宴上喝過我的敬酒,笑著說祝我和許清昊百年好合。
有人來家裏吃過我做的飯,臨走前還站在玄關處,親親熱熱地喊我嫂子。
還有人陪我選過請柬,提醒我許家親戚多,座次千萬不能怠慢,像是真的在替我的婚禮操心。
可惜他們都不是來祝福我的。
群裏也有人問過許清昊。
“你天天相親,不怕沈芊芊知道了真跟你分?”
語音裏許清昊的聲音輕得近乎溫柔,簡直勝券在握的輕鬆寫意。
“她不會離開我的。”
“她家那種條件,好不容易才攀上許家,除了忍還能怎麼辦?”
我盯著照片裏許清昊的笑,一張一張保存截圖。
次日上午九點,我去了許家。
許母正在客廳裏插花。她穿著淺色羊絨衫,頭發挽得一絲不亂,聽見門鈴時,慢條斯理地把百合插進花瓶。
看見我,她眉頭皺起來。
“清昊說你昨晚情緒很差,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冷靜幾天。”
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點開那些照片。
“這些相親,是你們安排的嗎?”
許母看了一眼,臉上沒有半點驚訝,不在意地說。
“是。”
我說:“我們半個月後就要結婚了。”
“所以呢?”她反問,“結婚以前,多接觸幾個優秀對象,有什麼問題?清昊條件這麼好,難道不該慎重選擇?”
許父坐在沙發上喝茶,杯蓋輕輕撥過茶葉,連眼皮都沒抬。
“沈小姐,婚姻不是談戀愛。談戀愛可以講感情,婚姻要講匹配。你和清昊在一起七年,這是感情。我們替他看更合適的家庭,這是理性。兩者不衝突。”
我被氣笑了。
“不衝突?”
“他一邊和我準備婚禮,一邊相親上百個女人,你們覺得不衝突?”
許母的臉色沉下去,她的神態、動作幾乎跟許清昊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芊芊,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很失態。”
“我失態?”
“我沒有在餐廳掀桌子,也沒有把這些照片發到你們學校,我隻是站在這裏問一句,你們許家到底把我當什麼。”
許父放下茶杯,杯底碰到茶幾,發出一聲輕響。
“沈小姐。”
他抬眼看我,語氣仍舊平穩。
“年輕人受點委屈,容易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保研、進外企,這些都是你自己努力來的。所以你更應該珍惜,不要因為一時衝動,把路走窄。”
“你導師最近申報的項目,我們學校有人參與評審。你們公司和我們學院也有合作,你現在負責的那條線,清昊和我都知道。”
我問:“那你的意思是?”
許母接過話,語氣溫和了些。
“隻要婚後你辭職,在家好好調養身體,清昊每個月還是給你兩萬。你父母那邊,我們也不會虧待,逢年過節該給的禮數都會給。”
她自覺給了顆“甜棗”,怕我蹬鼻子上臉,又拿大棒敲我一下。
“沈芊芊,人要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許家願意接納你,是你的福氣。”
我七年的感情,我準備那麼久的婚禮,我父母小心翼翼捧出來的真心,在他們這兒,都是算計,是攀附。
我收起手機,轉身往外走。
許清昊不再旁聽,朝我追出來。
他在門口拉住我的手臂,力氣很大攥的我骨頭疼。
“沈芊芊,差不多夠了。”
我低頭看他的手。
這隻手曾經在冬天替我剝栗子,在圖書館台階上給我暖手,我保研成功那天又把我抱起來,許清昊笑著說,我的芊芊一定要往上走啊。
如今他垂頭直視我的眼睛,低聲命令我。
“進去給我爸媽道歉。”
我慢慢地、不容置疑地掙開他,把訂婚戒指摘下來,放進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