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頭像是我試婚紗那天的照片。
照片裏,我穿著白色婚紗,站在落地鏡前,低頭整理裙擺。
頭紗垂在肩上,遮住了我半張臉,整個人安靜又溫順。
試婚紗的時候許清昊沒有來,他說學院臨時有事,讓我自己先試,等婚禮那天他再看。
我當時還笑著回他:“那你到時候一定要誇我好看。”
林音隻讓我看一眼,許清昊突然就變了臉色。
他伸手去搶手機,動作大得碰倒了酒杯,紅酒潑在桌布上,又順著桌沿滴下來,濺到他白色襯衫的袖口。
我盯著那一點慢慢洇開的紅色,忽然覺得很荒唐。
這個群所有人都知道,隻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
客廳裏還放著婚禮請柬,喜糖樣品,賓客座位表。茶幾邊上有一張便利貼,是我前一天晚上寫的。
“提醒清昊確認伴郎人數。”
字跡歪在暖黃色燈光中間。
我感覺很疲憊。
許清昊的舊平板放在書房抽屜裏。
他換新設備以後嫌麻煩,一直沒有退出微信,我在搜索框裏輸入那個群名。
群聊跳出來的一瞬間,我的心臟不可抑製的飛速跳動。
他竟然真的在。
免打擾。
置底。
沒有清空聊天記錄。
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嫂子走了沒?許少今晚翻車現場也太刺激了。”
下麵有人回:“放心,鬧兩天就好了。她那種家庭,好不容易扒上許家,不舍得真分。”
緊接著是複製粘貼的一連串笑到流淚的表情。
我往上翻記錄,邊對照日期,回憶當天的情形。
6/14,我畢業答辯結束,他跟我說父親身體不舒服,要回家照顧父親,於是我獨自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同學和家人合照。
彼時他正和一位海歸博士吃飯。
有人說:“這個學曆真不錯,嫂子危。”
另一個回:“危什麼,嫂子是保底款,許少又不傻。”
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異地、爭吵、許家的冷臉,這些折磨居然幫我爭得了嫁入許家的保底資格。
5/15,我生日,許清昊說導師臨時找他,不能陪我吃飯。
那晚我買了小蛋糕,坐在客廳等他。蠟燭點了一次又一次,後來奶油被燭火烤軟,順著邊緣塌下來。
我怕他回來愧疚,又把蛋糕重新擺好,把已經熄滅的蠟燭拔掉,裝作自己沒有等很久。
當天晚上,他正坐在茶室裏,替一個女醫生倒茶。
有人起哄回複許清昊。
“嫂子生日快樂,許少送她一頂壽帽哈哈哈!”
三月份我媽住院,我給許清昊打電話,他一個都沒接。
我媽躺在走廊加床上,臉白得像紙,拉著我的手:“別催清昊,他工作忙,男人在外麵不容易。”
/10號晚上11點,他給我回電話,說自己開了整天會,累得頭疼。
我那時坐在醫院樓梯上,聞著消毒水味,忍著眼淚說:“你早點睡,我這邊沒事。”
同一晚,許清昊在群裏發了好幾張包廂照片:“醫院主任家的女兒,父母都是專家,資源夠硬。”
“比嫂子家強多了!嫂子那邊除了土雞蛋還能給啥?”
“土雞蛋也是資源,適合坐月子。”
一群人笑得前仰後合。
我媽第一次知道許清昊要來家裏時,天不亮就去集市買菜,又把新被褥鋪在客房,自己和父親擠在那張舊床上,怕許清昊睡不習慣。
我爸殺了家裏母雞,說城裏孩子嘴挑,得做點好的。
走的時候,他們把攢了很久的土雞蛋裝了滿滿一箱,非要讓他帶回去。
那箱雞蛋成了他們群裏長盛不衰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