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接那五百塊錢。
我脫下那件被毀掉的羊絨大衣,搭在椅背上。
“這件衣服是Loro Piana的男款限定大衣,十二萬。”
我看著林穆舟逐漸僵硬的臉。
“轉賬還是刷卡?如果不賠,我現在就報警定你的損。”
包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趙闊第一個反應過來,嗤笑出聲。
“沈知珩,你想錢想瘋了吧?一件破衣服十二萬?”
“你就算去西藏賣血,四年也攢不出十二萬來。”
林穆舟也裝出委屈的樣子,抓著宋清晏的袖子歎氣。
“清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知珩他怎麼能這麼訛人呢。”
宋清晏將林穆舟護在身後,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騙子。
“沈知珩,你到底要墮落到什麼地步?”
“就因為我沒選擇你,你就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引起我的注意嗎?”
她掏出手機,冷著臉操作了幾下。
“我給你轉了兩千,足夠你買十件這種地攤貨了。拿著錢,馬上向穆舟道歉。”
我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跳出的轉賬信息。
兩千塊。
這就是她對我四年青春,以及這件高定大衣的全部估價。
我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沒有收。
“宋清晏,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得圍著你轉?”
“我最後說一次,十二萬。少一分,法庭見。”
林穆舟似乎篤定我在虛張聲勢。
他從包裏抽出一張金卡,啪地拍在桌上。
“好啊,你不是說十二萬嗎?”
“隻要你能拿出購買憑證,證明這衣服值十二萬,這錢我當場轉給你。”
“要是拿不出,你就給我道歉,承認你是故意訛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等著看我這個“窮酸專科生”的笑話。
我平靜地看著那張金卡。
這件衣服是商蘊之前天親自挑了讓人送來的,我當然沒有購買憑證。
見我沉默,宋清晏的底氣更足了。
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沈知珩,鬧夠了沒有?”
“你的謊言已經被戳穿了,還嫌自己不夠難堪嗎?”
“以前你雖然不出眾,但至少還算誠實。現在呢?滿嘴跑火車,虛榮又可笑。”
她歎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知道你在西藏受了苦,心理不平衡。”
“隻要你現在給穆舟認個錯,明天來我公司報道,我依然可以給你一口飯吃。”
我看著她這副偽善的嘴臉,胃裏的反胃感越發強烈。
我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不用了。跟你們呼吸同一片空氣,我都覺得惡心。”
我轉身向外走。
趙闊在後麵喊。
“裝什麼清高!有本事以後別在京城混!”
宋清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篤定的冷酷。
“讓他走。我倒要看看,離了我,他一個沒背景的專科生,在這京城能不能活得下去。”
我沒有回頭,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京城深秋的風很冷。
我隻穿著單薄的打底衫,站在路邊攔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衣服臟了?我讓人去接你。”
發件人隻有簡單的一個“商”字。
我回了一條:“不用,我自己回。”
那邊沒再回複。
兩天後。
我接到了京城最大的風投機構——鼎越資本的複試通知。
這是商蘊之不知道的,我自己投的簡曆。
我剛走進鼎越資本大廈的電梯,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清晏,我就說今天這趟我必須陪你來吧,鼎越的林總可是出了名的挑剔。”
林穆舟跟著宋清晏走進了電梯。
看到我的那一刻,兩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宋清晏最先反應過來,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
“沈知珩,你怎麼會在這裏?”
林穆舟打量著我身上的職業裝,嗤笑了一聲。
“知珩,你不會是來鼎越麵試保安的吧?”
“也對,鼎越這種頂級機構,除了保安保潔,估計也不收專科生了。”
我按下樓層鍵,目不斜視。
“我來幹什麼,與你們無關。”
宋清晏按住電梯門,語氣嚴厲。
“沈知珩,鼎越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我今天是來見鼎越風控部總監談投資的,你不要在這裏丟我的人。”
她強行去抓我的手腕。
“跟我回去。你非要跟我賭氣到什麼時候?”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
“宋小姐,我丟的是我自己的人,跟你有什麼關係?”
電梯門緩緩關上。
宋清晏看著不斷上升的數字,臉色陰沉。
“好,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那你就去。”
“等你碰了壁,別指望我會再幫你收場。”
電梯在十七樓停下。
這是風控部所在的樓層。
我率先走出電梯,走向前台。
“你好,我是來參加風控分析師複試的沈知珩。”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名單,微笑著點頭。
“沈先生,請跟我來二號會議室。”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林穆舟跟著宋清晏經過我身邊。
“清晏,你聽見沒?分析師?”
“一個西藏回來的專科生,應聘鼎越的分析師,他以為自己是在過家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