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砸門聲吵醒的。
我爸沈知安站在門口,眉頭緊鎖。
“都幾點了還在睡?家裏沒個家裏的規矩。”
他背著手,擺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勢。
我看了眼手機,才早上六點半。
“爸,我還要吃消炎藥,需要多休息。”
我聲音沙啞地回答。
“休息什麼休息?年輕人要多運動才能恢複得快。”
他走進來,拉開窗簾。
刺眼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
“昨晚淩風隊友來,你媽一個人忙上忙下,腰都累病了。”
“你做哥哥的也不知道心疼心疼長輩。”
我冷笑了一聲。
“她腰病了找我幹嘛?誰讓她去伺候那些大少爺的?”
沈知安臉色一板。
“怎麼說話的?那是淩風的人脈!”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
“行了,不說這些了。”
“今天找你,是通知你個事。”
我看著他,直覺沒好事。
“你媽看中了一套大平層,在市中心。”
“首付還差三十萬。”
他頓了頓,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工作也三年了,拿三十萬出來,咱們全家換個好環境。”
我愣住了。
“你們換大平層幹什麼?這套房子不是住得好好的嗎?”
“淩風要衝刺國家隊了,現在的房間太小,施展不開。”
沈知安說得理所當然。
“新房子有一間五十平米的獨立舞蹈室。”
“這是對淩風事業的投資。”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們為了給他建個舞蹈室,要換大平層?”
“還要我出三十萬首付?”
沈知安皺了皺眉。
“怎麼?你是哥哥,讚助弟弟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我死死攥著床單。
“爸,我前幾天剛做完手術,自己墊了兩萬的醫藥費。”
“我現在卡裏一分錢都沒有。”
沈知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少跟我哭窮,你那個什麼破程序員的工作,一個月好幾千吧?”
“吃家裏的住家裏的,三年能存不下三十萬?”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十歲那年,我發燒到近四十度。
外麵下著大雨,我求他們帶我去醫院。
我媽說:診所就在街對麵,你自己打把傘走過去就行了,淩風在睡覺,我走不開。
我一個人撐著傘,在雨中摔進了水坑,燒出了肺炎。
而去年,沈淩風隻是打了個噴嚏。
半夜十二點,他們硬是叫了輛專車,掛了三甲醫院的急診。
隻因為怕他感冒影響第二天的演出。
“我沒有錢。”
我一字一句地重複。
“我每個月交三千的生活費給你們,還要還助學貸款。”
沈知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鶴鳴,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一家人算得這麼清楚?”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淩風以後成了大明星,你以為他不會提攜你嗎?”
“你現在投資他,以後有你享不盡的福!”
這時,沈淩風穿著名牌浴袍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手裏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爸,你看,我昨天隨手畫的潮牌設計圖。”
沈知安立刻換上了一副慈祥的笑臉。
“哎喲,我看看。”
他拿著那張鬼畫符一樣的紙,讚不絕口。
“真好看!我們淩風不僅跳舞好,還有設計天賦呢!”
我媽也聞聲趕來,滿臉堆笑。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生的。”
“這圖要是找人做出來,肯定能在比賽上拿高分。”
我冷眼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麵。
我突然想起,就在我手術前一天。
我拿到了公司頒發的年度最佳架構師獎杯。
我滿心歡喜地拿回家,放在餐桌上。
第二天,那個純水晶的獎杯被他們拿去墊了不平的桌角。
理由是這玻璃疙瘩看著挺結實。
“爸,媽。”
我開口打斷了他們的歡聲笑語。
“我是不是你們親生的?”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媽瞪大了眼睛。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十月懷胎生下你,你現在來懷疑我?”
我指著沈淩風。
“那為什麼,他要什麼有什麼,我卻連生病了都要被你們逼著拿錢?”
我媽幾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因為你沒出息!”
“你除了會敲那幾個破電腦鍵盤,你還能幹什麼?”
“你弟是能在聚光燈下給老沈家爭臉的人!”
她唾沫橫飛地指著我。
“趕緊把三十萬轉過來,不然今天連飯都別想吃!”
我看著她猙獰的麵孔。
內心那最後一點對親情的渴望,開始一點點冷卻。
“我說了,沒有。”
我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你們自己看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