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廚房的台麵上,放著一台最新款的咖啡機。
我走過去,拔掉插頭。
打開冰箱,冷藏區塞得滿滿當當。
最上麵一層,是三排乳清蛋白飲。
我乳糖不耐受,喝高蛋白的奶製品會嚴重腹瀉。
蕭挽星知道。
但這三年,冰箱裏永遠隻有乳清蛋白飲。
因為顧辭安喜歡。
"辭安平時健身消耗大,喝普通的沒營養。你將就一下,或者自己去買點豆奶。"
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我將就了三年。
現在我不想將就了。
我找出一個黑色的巨大垃圾袋。
把蛋白飲一瓶瓶扔進去。
接著是第二層的肌酸補劑、牛肉幹、進口黑巧。
全都是給顧辭安備著的零食。
因為他"體脂率低,需要隨時補充能量"。
而我加班到淩晨回來,冰箱裏隻有生雞蛋和冷饅頭。
清理完冰箱,我提著垃圾袋走到玄關。
鞋櫃打開。
蕭挽星的高跟鞋旁邊,放著一雙男式的限量版運動拖鞋。
也是顧辭安的。
上個月他來做客,非說我買的亞麻拖鞋磨腳。
蕭挽星立刻下樓,去對麵的精品店買了一雙運動拖鞋。
"辭安腳受過傷,你別跟他計較。"
她把拖鞋放在他腳邊時,語氣極其自然。
我把那雙運動拖鞋拎起來,扔進垃圾袋。
然後走回臥室。
拉開衣櫃,裏麵一半是我的,一半是她的。
我沒有去碰她的東西。
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開始疊衣服。
我在這家裏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幾套正裝,幾件日常的襯衫。
沒有昂貴的手表,沒有名牌皮帶。
蕭挽星送過我最貴的禮物,是一副兩千塊的銀色袖扣。
她說:"聽瀾,我們現在是創業期,錢要花在刀刃上。等公司上市了,我給你買百達翡麗。"
我信了。
上個月公司成功敲鐘。
我去商場看中了一款一萬出頭的腕表。
蕭挽星看了一眼標價,眉頭微皺。
"聽瀾,這表設計太浮誇了,不適合你的氣質。你平時在公司管著底下人,戴太貴的容易招閑話。"
我默默把表放了回去。
第二天,顧辭安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手腕上戴著一款勞力士的綠水鬼。
配文:"姐姐送的上市禮物,喜歡!"
底下蕭挽星點了個讚。
那隻腕表,售價十二萬。
我的錢花在刀刃上,她的錢花在顧辭安身上。
我把最後一件襯衫塞進箱子,拉上拉鏈。
手機在包裏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屏幕上顯示"嶽母"。
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沈聽瀾,你怎麼回事?"
蕭母尖銳的聲音刺痛耳膜。
"敬酒都開始了,你人死哪去了?"
"我不在酒店。"
"不在酒店你去哪了?你知道今天來了多少長輩嗎?"
"是蕭挽星讓我別出去的。"
"她讓你不出去你就不出去?你有沒有點當人家兒夫的自覺?"
電話那頭傳來杯盤碰撞的聲音。
"你看看人家辭安,懂事大方,敬酒的時候滴水不漏,親戚們哪個不誇?"
"你要是有他一半體貼,挽星也不至於那麼累!"
我靜靜地聽著她抱怨。
戀愛這三年,我每次去蕭家,都是在廚房裏忙前忙後。
蕭母從不讓我上桌吃飯。
"聽瀾啊,我們家規矩大,兒夫得先伺候嶽父母。"
而顧辭安每次去,都是坐在沙發上看球賽,吃切好的水果。
蕭母會笑眯眯地對他說:"辭安是客,坐著別動。"
原來在她們眼裏,我連客人都算不上。
隻是個免費的保姆。
"阿姨。"我打斷了她的話。
"你叫我什麼?"蕭母聲音拔高。
"既然你們都覺得顧辭安好,那就讓他一直敬下去吧。"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還敢威脅我?"
"不威脅。"
我走到梳妝台前,拿起那副蕭挽星在網上買的,兩千塊的訂婚袖扣。
"祝她們白頭偕老。"
我掛斷了電話。
順手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拉開抽屜,準備把我的剃須刀裝起來。
抽屜最深處,放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我愣了一下。
這不是我的東西。
我伸手把盒子拿出來,打開。
裏麵是一枚限量版鉑金領帶夾。
鑲嵌著黑鑽,切工完美,在燈光下折射出低調又奢華的光芒。
盒子底部壓著一張購物小票。
購買日期是一周前。
價格:三十五萬。
客戶簽名處,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字:蕭挽星。
我盯著那張小票,隻覺得一陣荒謬。
她嫌一萬塊的腕表浮誇,卻花三十五萬買了一枚領帶夾。
領帶夾的背麵,刻著兩個極其細小的字母。
"CA"。
辭安。
原來這就是她的"錢花在刀刃上"。
我麵無表情地合上盒子。
把盒子扔回抽屜深處。
連同她這個人,這三年的青春,一起被我丟棄在陰暗的角落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