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行李箱並排立在客廳中央。
除了衣物和工作電腦,我什麼都沒帶走。
目光掃過陽台。
那裏放著一盆我養了五年的建蘭。
我剛來這座城市時,在花卉市場買的。
每天澆水、鬆土,好不容易看著它抽了新芽。
上周,顧辭安來家裏,盯著那盆蘭花看了很久。
"挽星姐,這盆景真好看,放我電競房肯定很搭。"
蕭挽星連頭都沒抬。
"喜歡就搬走。"
我當時正在廚房切菜,聞言衝出來。
"那是我的花。"
蕭挽星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透著責備。
"一盆花而已,你一個大男人至於這麼小氣嗎?辭安最近睡眠不好,放盆綠植淨化空氣。"
"不行。"我態度堅決。
顧辭安立刻垂下眼眸,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聽瀾哥別生氣,我不要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蕭挽星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聽瀾,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
她走過去,強行把那盆花抱起來,塞進顧辭安懷裏。
"拿著,我做主送你了。"
那天晚上,我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蕭挽星在臥室裏打呼嚕,睡得極其安穩。
那盆蘭花,現在應該已經死在顧辭安烏煙瘴氣的電競房裏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蕭挽星發來一條長語音。
我點開外放,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
"聽瀾,你跑哪去了?我媽說你掛她電話?"
"我知道今天這事你受委屈了,但大師說了,吉時不能誤。辭安也是好心幫忙。"
"晚上我在禦庭定了位置,請辭安吃頓飯感謝他。你打扮一下過來買單,別丟了男主人的麵子。"
我聽完,平靜地把語音轉成文字。
看著屏幕上那句"過來買單",我扯了扯嘴角。
禦庭是本地最貴的餐廳,人均兩千起。
她請客做人情,讓我去當結賬的冤大頭。
這三年,她公司的應酬,她的高定禮服,甚至她送顧辭安的禮物,用的都是我的工資卡。
她說:"聽瀾,我的錢都在公司賬上流轉,等上市了,我的就是你的。"
我點開銀行軟件。
把跟蕭挽星關聯的親屬卡、代付功能全部注銷。
然後把裏麵剩下的十幾萬存款,全部轉進了一個新開的賬戶。
做完這些,我切回微信。
蕭家親戚的那個【家和萬事興】群裏,正在瘋狂刷屏。
蕭挽星的堂弟發了一張顧辭安敬酒的照片。
"今天辭安哥穿這身真絕了,薄肌長腿,比沈聽瀾那個木頭強多了。"
"就是,沈聽瀾一天到晚板著個臉,像誰欠了他錢一樣。還是辭安哥看著喜氣。"一個遠房表叔附和。
蕭挽星在群裏冒泡了。
她沒反駁,也沒解釋。
隻發了一句:"大家別瞎說,聽瀾看到了會生氣的。"
顧辭安緊跟著發了一個懂事的表情包。
"沒事的,聽瀾哥大氣,不會跟我計較這個的。今天真的是為了幫挽星姐擋煞,大家千萬別誤會。"
好一個擋煞。
好一個不會計較。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他確實比我適合當新郎,畢竟他不用自己買單。"
發送。
然後,點擊右上角。
退出群聊。
幾乎是退群的下一秒,蕭挽星的私聊就彈了出來。
"沈聽瀾!你又鬧什麼脾氣?退群幹嘛?"
"長輩們說你兩句怎麼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撂挑子跑了,我多尷尬?"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指責,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以前看到這些,我會解釋,會委屈,會整晚睡不著覺。
現在,我隻覺得她像個跳梁小醜。
"我成全你們,不好嗎?"我回複。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婚禮取消了。你自由了。"
那邊停頓了很久。
似乎是在消化這句話。
過了一會兒,她發來一條語音。
聲音裏透著居高臨下的自信。
"沈聽瀾,這種把戲玩一次就夠了。你以為說這種氣話我就會去哄你?"
"我告訴你,晚上八點,禦庭餐廳。你要是不來,以後就別想我再給你低頭。"
她永遠覺得,隻要她願意低頭,我就該感恩戴德地貼上去。
"好啊。"我回了兩個字。
"我會送你們一份大禮。"
放下手機,我走到茶幾前。
把那副兩千塊的訂婚袖扣取下來,端端正正地擺在正中間。
然後在下麵壓了一張紙條。
拿起包,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向玄關。
開門,走出去。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