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不能這樣。
她不能失去他,尤其是在他即將東山再起的時候。
“曹毅......”霍小麗的聲音顫抖著,像是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她強迫自己擠出更悲痛的表情,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我知道,你恨我,你怨我,我承認,我是虛榮,我是害怕,我怕你真的倒下去,我怕跟著你過苦日子。但......但我心裏是有你的啊!”
她的話說得又急又亂,仿佛不這樣,就無法證明自己的真心。
曹毅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他心裏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女人的演技這麼拙劣?
“我拿走那筆錢,我發朋友圈,都是故意氣你的!我想讓你恨我,然後忘了我,去找個好女人!”
霍小麗見他無動於衷,幹脆下了車,踉蹌著撲到車門邊,想去抓他的手,卻被曹毅一個側身輕易躲開。
她撲了個空,姿態狼狽。
“曹毅,你信我最後一次,好不好?”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們重新開始,我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我們一起把景區做好,回到過去的日子......”
“回到過去?”
曹毅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將霍小麗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霍小麗下意識地後退,脊背抵在了冰冷的車門上。
她發現,眼前的曹毅,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給她的壓迫感卻陌生得可怕。
“你真的想跟我回到過去?”曹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隻有純粹的玩味。
“想!我做夢都想!”霍小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點頭。
“好啊。”曹毅的聲音拖長,帶著一絲懶洋洋的腔調,“那你把我的錢,還給我吧。”
霍小麗的哭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曹毅。
還錢?
他居然跟她提還錢?
“怎麼?”曹毅挑了挑眉,“不願意?”
霍小麗腦子飛速旋轉。
還錢?那可是她全部的底氣,是她搭上金總的敲門磚!如果還了,她拿什麼去維持現在光鮮的生活?
可是......不還......
她看著曹毅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裏一個激靈。
不對!
他不是真的要我還錢!
他是在試探我!
霍小麗瞬間“想通了”。
曹毅這個人,她太了解了,死要麵子,又心軟念舊。他現在發達了,搭上了外地的大老板,區區一百萬,對他來說算什麼?
他現在這麼說,一定是還對我餘情未了,想看看我有沒有悔改的真心!
隻要我還了錢,就證明了我不是為了錢才回頭的,他一定會感動,一定會重新接納我!
到時候,別說一百萬,他整個景區,他背後那個大老板的人脈和資源,還不都是我的?
用一百萬,換一個金礦的鑰匙,這筆買賣,血賺!
想通了這一點,霍小麗臉上的猶豫和錯愕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委屈。
“我當然願意!”她咬著唇,眼淚流得更凶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曹毅,在你心裏,我就是那種隻認錢的女人嗎?”
“那筆錢,我本來就沒想過要自己留著!我隻是......我隻是想替你保管著!”
她顫抖著手,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
“我現在就轉給你!一分都不少!”
她把手機屏幕舉到曹毅麵前,上麵是轉賬成功的頁麵。
“曹毅,你看,我還給你了。現在,你滿意了嗎?你相信我的心了嗎?”
曹毅看都沒看她的手機,他自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條銀行到賬短信清晰地顯示在通知欄。
“尾號xxx,x月x日收到他行彙入1150000元。”
錢,回來了。
曹毅的心裏,那最後一絲對過去的牽絆,隨著這筆錢的到賬,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看著眼前這個還在賣力表演的女人,心裏甚至生不起半點波瀾,隻覺得索然無味。
“嗯,收到了。”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霍小麗愣住了。
劇本不該是這麼演的。
他難道不該激動地抱住自己,說“小麗,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樣的女人”嗎?
為什麼他這麼平靜?
“曹毅,我......”
“行了。”
曹毅不耐煩地打斷她,那種感覺,就像是處理完一件拖了很久的垃圾,終於可以扔掉了一樣。
他轉身,拉開了保安室旁邊的鐵門,準備走進去。
“等等!”霍小麗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錢我還你了,我們......”
“我們什麼?”曹毅回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錢,是你欠我的,還錢,天經地義。你還指望我給你頒個獎?”
霍小麗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
“我......你不是說......”她語無倫次,大腦一片空白。
“我說什麼了?”曹毅扯回自己的胳膊,撣了撣被她碰過的地方,仿佛沾了什麼臟東西,“我說想回到過去,你就還錢。現在錢還了,這事兒不就了了?”
“你......你騙我!”霍小麗終於反應過來,尖叫出聲。
“騙你?”曹毅笑了,那笑容,在霍小麗看來,比魔鬼還要可怕。
他一步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的鋼針,紮進她的心臟。
“霍小麗,你卷走我救命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是在騙我?”
“你在別的男人懷裏,罵我是個廢物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是在騙我?”
“你拿著我的錢去討好別的男人,還想回來繼續從我身上吸血,你覺得,你配跟我談‘騙’這個字嗎?”
曹毅說完,不再看她那張慘白如紙的臉,轉身就走,隻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
“對了,”他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了什麼,頭也不回地說道,“以後別再來了。我這地方小,怕臟。”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霍小麗獨自站在空曠的夜色裏,晚風吹得她渾身冰冷。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銀行賬戶,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以為自己是來獵取金礦的獵人,卻沒想到,自己才是那個一頭紮進陷阱,被剝皮抽筋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