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式開學前一天,店裏接到緊急救援。
一輛摩托車壞在城郊,車主第二天要參加比賽,姐姐必須親自過去。
臨走前,她把午飯放進保溫盒,又往我口袋裏塞了兩百塊錢。
我趕緊往外掏:“我不用錢。”
“拿著,有備無患。”
她替我拉好羽絨服,又回頭叮囑陸小川。
“看好他,我三點前回來。”
陸小川拍著胸口保證:“老大放心,人在店在。”
姐姐已經走到門口,突然又折回來。
她從鑰匙串上拆下一枚銀色哨子,掛到我脖子上。
“遇到危險就吹,別管丟不丟人。”
我摸著冰涼的哨子:“能有什麼危險?”
“防陸小川把你帶溝裏。”
陸小川立刻不樂意了:“老大,我騎車技術很穩。”
姐姐沒理他,隻蹲下來替我整理好衣領。
“還有,誰要帶你走都不行。”
“就算沈建國來了,也得等我回來。”
我用力點頭。
她走進風雪,又回頭衝我擺了擺手。
銀色哨子貼在胸口,還沾著她掌心殘留的溫度。
姐姐離開沒多久,配件市場打來電話,讓人立刻去取訂好的刹車盤。
陸小川不放心地問:“你跟我一起去?”
我趴在桌上寫作業,搖了搖頭。
“我不去,你騎車太快。”
“嘿,你還嫌棄上我了。”
他把卷簾門降下一半。
“別給陌生人開門,我最多二十分鐘。”
店裏很快安靜下來。
外麵的雪越下越大,整條街白茫茫的,連車輛經過的聲音都顯得很遠。
我剛寫完兩道題,卷簾門突然被人敲響。
“沈硯,開門。”
聽見那個聲音,我手裏的筆啪地掉在地上。
是爸爸。
我沒有動。
他又敲了幾下。
“我是你爸,躲什麼?”
我慌忙抓起手機,想給姐姐打電話。
屏幕剛亮,後門突然傳來響動。
我猛地回頭。
爸爸帶著後媽,從維修區走了進來。
我一步步往樓梯口退。
“你們出去。”
爸爸皺起眉:“才跟你姐住幾天,你連爸都不認了?”
後媽挺著肚子,笑得虛假。
“小硯,我們是來接你回家的。你弟弟天天念叨你呢。”
“他還不會說話。”
她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爸爸沉下臉,伸手來抓我。
我轉身往樓上跑,卻被他一把扯住羽絨服帽子。
衣領死死勒住脖子,我喘不上氣,拚命掙紮。
“放開我!”
“我要等姐姐回來!”
爸爸怒吼:“我是你親爸,我帶你回家天經地義!”
我抱住樓梯欄杆,死活不鬆手。
後媽過來掰我的手指,貼在我耳邊低聲說:
“你姐姐開這麼大的店,肯定有錢。”
“等你回家,她每個月不得給咱們生活費?”
我的心像一下掉進冰窟窿。
原來他們不是想我。
他們隻是覺得,我現在值錢了。
我張嘴狠狠咬住後媽的手腕。
她慘叫一聲,揚手扇了我一巴掌。
耳朵裏嗡嗡作響。
我想起姐姐留下的哨子,拚命把手伸向胸口。
可後媽比我更快。
她一把扯斷繩子,把哨子扔進門外的雪堆。
“還學會叫人了?”
銀色哨子滾進雪裏,隻留下一個刺眼的小洞。
爸爸把我扛到肩膀上。
我瘋狂踢打,伸手抓倒了工具架。
扳手和零件劈裏啪啦砸了一地。
“救命!”
“姐姐!”
爸爸用外套蒙住我的頭,把我塞進車裏。
我死死抓住車門,指甲被掀開,鮮血一滴滴落進雪裏,紅得刺眼。
後媽狠狠掰開我的手。
“鬧什麼鬧,回自己家還能害了你?”
車門砰地關上。
汽車衝進風雪。
我趴在車窗上,看見陸小川騎著摩托車從街口回來。
我拚命拍打玻璃,大聲喊他的名字。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
可下一秒,爸爸一把將我從車窗邊拽開。
黑色轎車拐進車流,野火機車的招牌徹底消失。
我的新書包還放在書桌旁。
姐姐畫的公交路線圖,還壓在沒寫完的作業下麵。
她說三點前一定回來。
可現在,才十二點四十。
距離她回來,還有兩個小時二十分鐘。
而我已經被他們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