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店裏的人都對我很好。
程放負責給我做飯,阿傑幫我組裝了一張新書桌,陸小川買來字典和彩筆,嘴上卻說是批發市場送的。
書桌裝好以後,姐姐忽然遞給我一把鑰匙。
鑰匙上掛著一個小小的摩托車掛件。
我沒敢接:“這是什麼?”
“店門和樓上的鑰匙。”
我更加慌了:“為什麼給我?”
姐姐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回自己家不用鑰匙,你準備天天翻窗?”
陸小川在旁邊樂了。
“老大這是怕弟弟跑了,提前拴住。”
姐姐抬腳踹過去:“滾一邊去。”
我低頭看著那把鑰匙,遲遲沒有伸手。
在爸爸家,我從來沒有鑰匙。
後媽說我不配拿,怕我偷家裏的東西。每次放學,我隻能蹲在門外等他們回來。
冬天天黑得早,我經常從下午等到晚上,腳凍得失去知覺,也不敢去鄰居家敲門。
姐姐抓過我的手,把鑰匙塞進掌心。
“收好。”
冰涼的金屬很快被我的掌心焐熱。
那不隻是一把鑰匙。
姐姐是在告訴我,不管外麵下多大的雪,這裏都會給我留一扇門。
可我還是怕欠他們太多。
每天早上,我都會偷偷起來掃地擦工具。
第三天,姐姐終於把我堵在水池邊,搶走了我手裏的抹布。
“誰讓你幹這些的?”
“我不能白住。”
她氣笑了:“你住親姐姐家,還得交房租?”
我低下頭:“爸爸說,別人對我好,肯定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姐姐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屋簷下的冰淩正在融化,水珠一滴滴落在雪地裏,砸出一個個小坑。
她在我身邊坐下。
“你爸說得不全錯。”
我心裏猛地一沉。
果然,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我好。
姐姐卻伸手彈了下我的額頭。
“我確實有目的。”
“我想讓你平平安安長大,以後別變成他那種混蛋。”
我捂著額頭,沒忍住笑了。
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店裏提前關門。
他們把我帶到樓頂,上麵掛著幾串歪歪扭扭的彩燈,桌子中間擺著一個蛋糕。
奶油上寫著五個字。
歡迎沈硯回家。
寒風吹得彩燈不斷搖晃,我卻像被釘在原地,鼻子酸得厲害。
“今天不是我生日。”
姐姐點燃蠟燭:“誰說隻有生日能吃蛋糕?”
“以前的事不算,從今天開始,重新過。”
我閉上眼,許了一個特別貪心的願望。
我想永遠留在這裏。
就在這時,姐姐的手機響了。
爸爸在電話裏怒吼:“我是他親爸,你憑什麼扣著他?”
姐姐冷聲問:“你扔他的時候,怎麼沒想起自己是親爸?”
“你不把人送回來,我就報警!”
“你報。正好說說,你為什麼拖欠他的費用,又為什麼寒假不來接他。”
電話那邊瞬間沒了聲音。
姐姐掛斷電話,直接拉黑。
我卻再也吃不下蛋糕。
“姐姐,他會來帶我走嗎?”
她按住我的肩膀,讓我看著她。
“有我在,他帶不走你。”
冬夜冷得刺骨。
可她站在風雪裏,像是一堵永遠不會倒的牆。
我真的信了。
可那時我們誰也沒想到,爸爸根本不打算等她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