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衝回客廳。

所有人都還坐在餐桌邊。

蛋糕上的蠟燭隻燒了一點。

蠟油順著數字往下流，在奶油上凝出一小塊白色的疙瘩。

我抓住我媽的手。

「媽，你告訴我，她到底是誰？」

我媽抬頭看我。

她眼睛裏全是淚，嘴唇張了幾次，都沒說出話。

另一個我從我身後走過來。

她站到我媽背後，輕輕把下巴擱在我媽肩上。

我媽身體僵得厲害。

可她沒有躲。

我看到我媽脖子後麵，有一圈淡淡的青紫指印。

像被人從後麵掐過。

另一個我察覺到我的視線，衝我彎了彎嘴角。

「姐姐，你在看什麼？」

我媽立刻拉住我的手，聲音低到發抖。

「今晚順著她。」

「過了十二點就好了。」

我盯著她。

「十二點會發生什麼？」

我媽搖頭。

「別再忘她了。」

「我沒忘。」

我聲音發緊。

「我根本不認識她。」

這句話剛出口，客廳燈又閃了一下。

蠟燭的火苗忽然變成藍白色。

蛋糕上的奶油邊緣滲出一圈紅。

像果醬。

又不像果醬。

我爸猛地站起來。

「別說了。」

我看向他。

「爸，你也知道？」

他避開我的眼神。

「小意，吃完這頓飯。」

「吃完再說。」

我笑了一聲。

「你們要我跟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東西一起過生日？」

我媽臉色驟然變了。

「別叫她東西！」

我愣住。

她吼完才反應過來，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媽媽不是那個意思。」

另一個我安靜地站在她身後。

像很滿意。

我轉身走向玄關。

門上貼著一張紅紙。

上麵用黑字寫著：

今晚家人團圓，生人勿出。

我記得我回家的時候，門上沒有這張紙。

我伸手把紅紙撕下來。

門外不是樓道。

是一條黑漆漆的走廊。

走廊很窄，兩邊牆壁潮濕，地上有一灘一灘的水。

盡頭傳來小孩拍皮球的聲音。

咚。

咚。

咚。

很慢。

每一下都貼著心口響。

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

「姐姐。」

我頭皮發麻。

我媽尖叫一聲，衝過來把我拽回去。

我爸立刻關門，把那張撕破的紅紙重新貼上。

他手忙腳亂，貼了好幾次才貼穩。

門外的拍球聲停了。

幾秒後，響起很輕的指甲抓門聲。

一下。

一下。

像有人站在門外，用指尖慢慢刮著門板。

林枝坐在餐桌邊，笑著說：

「姐，你又想丟下她啊。」

我看向她。

她拿起蛋糕刀，遞到我麵前。

「要不你再殺她一次？」

全家瞬間安靜。

我盯著那把刀。

「再？」

林枝眨了眨眼。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啊。」

我爸一掌拍在桌上。

「林枝！」

林枝把蛋糕刀放回盤子裏。

刀刃上沾了一點紅色果醬，順著刀尖往下滴。

「我又沒說錯。」

另一個我坐回餐桌旁。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坐姿乖巧得像舊照片裏的小孩。

「沒關係。」

她看著我。

「姐姐最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