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燈一打開，我差點叫出聲。

我的房間變了。

左邊是我熟悉的床、書桌、書架。

右邊多出了一套一模一樣的東西。

一張床。

一張書桌。

一把椅子。

連床頭燈都是同款。

隻是顏色不同。

我的床單是淺藍色。

右邊那張床的床單是白色，上麵繡著很小的雛菊。

床頭貼著幾張照片。

照片裏，另一個我穿著我從沒見過的校服，站在學校門口，背著淺黃色書包。

她笑著看鏡頭。

照片角落寫著：

小意，初三開學。

我走過去，手指一點點摸過照片邊緣。

相紙是舊的。

有輕微泛黃。

不是剛打印出來的。

衣櫃也被分成兩半。

左邊是我的衣服。

右邊掛著同款不同色的衣服。

我有一件黑色外套。

右邊就掛著一件灰色外套。

我有一條白裙子。

右邊就掛著一條米色裙子。

每件衣服領口都縫著姓名貼。

林小意。

我翻開抽屜。

裏麵有一把粉色梳子，一盒舊發卡，一本深綠色日記本。

日記本封麵很舊，邊角被磨白了。

第一頁寫著：

姐姐今天又忘了我。

那行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寫的。

我繼續翻。

姐姐忘記我的第二天。

姐姐忘記我的第三天。

姐姐說家裏隻有她一個孩子。

媽媽哭了。

爸爸把我的照片鎖起來。

姐姐又贏了。

我手指越來越僵。

日記往後，字跡一點點變得整齊。

姐姐上小學了。

她說新老師隻點了她的名字。

她很高興。

姐姐過生日了。

她把我的那根蠟燭拔掉了。

媽媽晚上在廚房哭。

我坐在她旁邊，她看不見我。

姐姐今天考了第一名。

爸爸說林意真爭氣。

他忘了我也叫意。

我翻得越來越快。

後麵的紙頁一張比一張涼。

直到最後一頁。

日期是今天。

上麵隻有一句話：

今晚，她該把名字還給我了。

敲門聲忽然響起。

很輕。

篤。

篤。

我合上日記本。

門外傳來另一個我的聲音。

「你在看我的日記嗎？」

我把日記塞回抽屜，動作太急，指尖被木刺紮了一下。

血珠冒出來。

我含住手指，沒出聲。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一張照片從門縫下慢慢伸進來。

很慢。

像有人趴在地上，一寸一寸把它推給我。

我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停在我腳邊。

門外的人輕輕笑了一聲。

「撿起來。」

我彎腰撿起照片。

照片上，兩個小女孩站在沙發前。

一個是小時候的我。

另一個站在我旁邊。

她的臉被黑色水筆一圈一圈塗掉，筆痕很深，幾乎劃破相紙。

照片背後寫著：

為什麼你可以留下。

我指尖發涼。

門外的聲音又響起：

「你看，你以前就這麼討厭我。」

我猛地拉開門。

她站在門外，手還保持著貼門的姿勢。

像剛才不是在敲門。

是把整個人貼在門上聽。

我把照片甩到她身上。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低頭看照片。

那張照片飄落在她腳邊。

她沒有撿。

再抬頭時，她眼睛有些紅。

「姐，你以前都叫我小意。」

「我才叫林意。」

她臉上的表情淡下來。

「你一個人用了兩個名字這麼多年，不累嗎？」

我想推開她衝出去。

手剛碰到她的手腕，腦子裏又閃出畫麵。

黑暗。

衣櫃。

拍門聲。

小女孩的哭聲。

「姐姐，我喘不過氣了。」

外麵有個孩子捂著耳朵，蹲在地上，嘴裏一直念：

「誰讓你搶我的名字。」

「誰讓媽媽先抱你。」

「誰讓你也叫意意。」

我猛地鬆開手。

胃裏一陣翻湧。

她慢慢靠近我。

「想起來了嗎？」

「我不是突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