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
我抱著書,在路邊站了二十分鐘才打到車。
司機師傅看我渾身濕透,遞了包紙巾過來。
"小夥子,和女朋友吵架了?"
我搖搖頭。
"沒有,搬家。"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拿出來看,是宋星洛的母親,趙麗萍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
"陸景澄,你長本事了是吧?"
剛接通,那邊就傳來尖銳的指責聲。
"你妹妹那個賣烤串的,跑到學校去丟人現眼就算了,你還敢當著你宋叔叔的麵甩臉子?"
"我們宋家不嫌棄你出身低微,願意讓你進門,你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說話啊!平時裝得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今天怎麼這麼囂張?"
"我告訴你,子珩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比親兒子還親。"
"他要在你那住一陣子,你好好伺候著。"
"要是讓我知道你給他氣受,這個婚你也別結了!"
伺候。
她用了這個詞。
在他們宋家人眼裏,我從來不是什麼準女婿。
隻是一個高級保姆。
"阿姨。"我深吸一口氣。
"這婚,確實不用結了。"
電話那頭愣住了,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你吃錯藥了?你一個窮要飯的,離開星洛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拉黑。
車子停在了一家快捷酒店門口。
我開了一間房,把資料整齊地擺在桌子上。
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打開微信。
導師發來消息,問我入職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一個月前,我拿到了本市頂尖科研所的offer。
宋星洛當時很不高興。
她說科研所太忙,顧不上家裏。
她希望我留在高校做個清閑的輔導員,方便以後做家務照顧家庭。
我妥協了,準備明天去推掉科研所的offer。
現在看來,不用推了。
我回複導師:"明天早上我帶材料過去辦入職。"
剛放下手機,顧子珩發來一條朋友圈。
是一張照片。
他靠在宋星洛肩膀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露出好看的下頜線和手腕上的名表。
背景是那家我期待了很久的米其林餐廳。
配文:"下雨天,有人陪著吃好吃的,心情終於好了一點點。"
定位是晚上十點。
兩個小時前,宋星洛還在公寓裏對我大吼大叫。
轉頭就帶著顧子珩去吃大餐了。
我問過她好幾次,想去那家餐廳嘗嘗。
她總是說:"那種地方規矩多,你連西餐刀叉都用不好,去了也是丟人。"
丟人。
原來在她心裏,我做什麼都是丟人。
第二天早上,我提著一袋早餐去夜市的家。
曉萱租的地方在老城區,一個三十平米的破舊出租屋。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辣椒和孜然味。
曉萱正蹲在地上,吃力地洗著一大盆竹簽。
看到我,她猛地站起來,在圍裙上使勁擦手。
"哥,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她看了看我身後,眼神有些閃躲。
"嫂子沒來啊?"
"我跟她分手了。"我把早餐放在缺了角的桌子上。
曉萱愣住了,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
"分手?為什麼?因為我昨天去學校找你嗎?"
她急了,眼眶瞬間紅了。
"哥,我這就去找嫂子道歉,我去給她磕頭都行。"
"你讀到博士不容易,好不容易有個好歸宿,不能因為我毀了。"
她轉身就要往外跑。
我一把拉住她。
"陸曉萱!"
我看著她變形的脊椎和滿手的傷疤。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隻能靠女人活著?"
"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吃苦。"
"我吃苦?"我笑了。
"這六年,淩晨三點去進貨的是你,冬天在雪地裏凍出凍瘡的是你。"
"你連學都不上了,把所有的錢都用來給我交學費。"
"現在你告訴我,我離開一個看不起我的女人,就會活不下去?"
曉萱低著頭,眼淚砸在地板上。
"可是他們家有錢,能幫你在城裏立足。"
"我不需要她們的施舍。"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堅定。
"哥找好工作了,在科研所,工資很高。"
"以後你不用再擺攤了,哥養你。"
曉萱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正說著,我的手機響了。
是宋星洛打來的。
我接起來,那邊環境很嘈雜。
"陸景澄,你鬧夠了沒有?一晚上不回家,你長能耐了?"
"我現在在公司,子珩想吃你做的排骨,你中午做好送過來。"
她語氣理所當然,仿佛昨晚的爭吵根本不存在。
"我沒空。"
"你有什麼可忙的?答辯都結束了,天天閑在家裏。"
"我說了沒空。"
我準備掛電話,她又補了一句。
"陸景澄,別給臉不要臉。子珩願意吃你做的東西是看得起你。"
"你要是還想進宋家的門,就趕緊滾回來做飯。"
我聽著她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心底泛起一陣惡心。
"宋星洛,你是耳朵聾了還是腦子壞了?"
"我說分手了,讓你帶著你的表弟,滾遠點。"
我直接掛斷,把她的號碼也拉黑了。
中午,我帶曉萱去商場買衣服。
她那件外套穿了四年,袖口全磨破了。
我們剛走進一家女裝店,就聽見一個清潤的男聲。
"星洛姐,這件風衣適合你。"
我轉頭。
宋星洛和顧子珩站在不遠處的貨架前。
顧子珩正拿著一件衣服在宋星洛身上比劃。
宋星洛一臉縱容地看著他,眼神溫柔。
那是她從來沒有對我露出過的表情。
曉萱也看見了她們,下意識往我身後縮了縮。
顧子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們。
他故意提高了聲音。
"哎呀,這不是景澄哥嗎?"
他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曉萱。
"帶妹妹來買衣服啊?這裏的衣服可不便宜,一件要好幾千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景澄哥,你那點生活費,夠付錢嗎?"
"要不要讓星洛姐幫你買單啊?"
宋星洛慢慢走過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曉萱。
"陸景澄,你就是為了跟她出來,才不給子珩做飯的?"
"你是不是分不清誰輕誰重?"
她皺著眉,滿臉的嫌惡。
"一個賣烤串的,穿這麼好的衣服給誰看?"
"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曉萱的臉色瞬間慘白,拳頭死死地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