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場裏的冷氣開得很足。
宋星洛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導購都聽見。
幾道異樣的目光瞬間落在了曉萱身上。
曉萱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拉著我的袖子。
"哥,我們走吧,我不要衣服了。"
我沒動,甩開宋星洛伸過來想拉我的手。
"宋星洛,你早上沒刷牙嗎?嘴這麼臭。"
宋星洛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當眾反駁她。
"陸景澄,你瘋了?怎麼跟我說話的!"
"我說錯了嗎?"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帶我妹妹買衣服,花我自己的錢,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
顧子珩立刻湊上來,一副護主心切的模樣。
"景澄哥,你怎麼能這麼跟星洛姐說話?"
"她也是為了你好,怕你亂花錢。"
"畢竟你家條件不好,你妹妹擺一天攤也賺不了幾個錢,何必在這打腫臉充胖子呢?"
他轉頭看向導購,語氣輕蔑。
"麻煩你們把那件衣服收起來吧,他們買不起的,別弄臟了。"
導購有些尷尬,站在原地沒動。
我直接走到貨架前,拿下那件衣服,塞到曉萱手裏。
"去試衣間換上。"
曉萱猶豫著不動。
"去!"我加重了語氣。
曉萱咬了咬牙,抱著衣服走進了試衣間。
宋星洛的臉色徹底黑了。
"陸景澄,你非要在這種地方丟人現眼是吧?"
"你哪來的錢?還不是平時我給你的生活費裏省出來的!"
"拿著我的錢,給你這個廢物妹妹買衣服,你還挺理直氣壯?"
廢物。
她叫我妹妹廢物。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張卡,拍在收銀台上。
"結賬。"
這是我這幾年給導師做項目,一筆筆攢下來的錢。
本來是打算買結婚戒指的。
宋星洛說戒指不用太好,隨便買個就行。
我沒同意,自己偷偷攢錢,想買一對好的。
現在,不用了。
收銀員刷了卡,遞過小票。
我把小票舉到宋星洛眼前。
"看清楚,名字是我自己。這三年,你每個月給我兩千塊錢生活費,連交水電費和買菜都不夠。"
"你哪來的臉說我花你的錢?"
宋星洛愣住了,似乎沒算過這筆賬。
顧子珩在一旁撇了撇嘴。
"算得這麼清楚,不還是圖星洛姐的家產嗎?"
"你要是真有骨氣,幹嘛死賴在星洛姐的公寓裏不走?"
"我已經搬出來了。"我平靜地說。
"鑰匙在茶幾上,你們回去就能看到。"
宋星洛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真的搬走了?"
她以為我隻是在鬧脾氣,以為我昨晚隻是出去住一晚。
"不僅搬走了,我連入職申請都交了。"
"你不是不想讓我去科研所嗎?我今天早上剛簽的合同。"
我看著她震驚的臉,覺得無比痛快。
"宋星洛,從現在起,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曉萱正好換完衣服出來。
那件深灰色的風衣很合身,顯得她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隻是常年勞作讓她背有些微駝,看著讓人心酸。
"哥,好看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好看。"我走過去,幫她整理了一下領子。
"我們走。"
我拉著曉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女裝店。
宋星洛沒有追出來。
我猜她現在一定覺得我是欲擒故縱,等著我回去向她低頭。
因為在她眼裏,我離開她就活不下去。
下午,我帶曉萱去了骨科醫院。
拍了片子,醫生看了很久,眉頭緊鎖。
"脊椎側彎嚴重,腰椎間盤也有突出的跡象。"
"她才多大?怎麼骨頭磨損成這樣?像個五十歲的老太太。"
醫生的話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曉萱坐在一旁,搓著手,不敢抬頭。
"醫生,能治嗎?"我聲音發啞。
"隻能做理療糾正,加上靜養。絕對不能再幹重活了,否則以後大概率會癱瘓。"
出了診室,曉萱低著頭不說話。
直到上了出租車,她才小聲開口。
"哥,理療是不是很貴?"
"我不治了,我回老家待著去,不耽誤你工作。"
"陸曉萱!"我紅著眼眶吼她。
"你連命都不要了是嗎?"
她被我嚇了一跳,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怕拖累你啊......"
我一把抱住她,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你從來不是我的拖累,你是我的命。"
回到酒店,我接到了導師的電話。
"景澄啊,你那個入職材料有點問題,缺了一份原單位的離職證明複印件。"
"你之前兼職的那個輔導員崗位,得去學校蓋個章。"
我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趟學校行政樓。
剛走到走廊,就聽見一陣喧嘩。
"這誰放在這的破袋子?一股怪味!"
是顧子珩的聲音。
我快步走過去。
行政辦公室門口,顧子珩正用兩根手指拎著一個塑料袋,滿臉嫌棄。
袋子裏裝的是幾份烤冷麵,醬汁漏了出來,滴在地上。
那是曉萱昨晚熬夜自己調的醬料,非要我帶給以前的同事嘗嘗。
我剛把袋子放在前台桌上,進去拿個表,就被顧子珩翻出來了。
宋星洛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應該是來辦什麼手續。
"星洛姐,你聞聞,臭死了,這都什麼垃圾食品啊。"
顧子珩說著,手一揚,直接把袋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別碰那些臟東西,當心細菌。"宋星洛遞給他一張濕巾。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是我妹妹淩晨起來準備的食材!
我大步衝過去,一把推開顧子珩。
"你幹什麼!"
顧子珩被我推得踉蹌了一下,靠在宋星洛身上,發出一聲驚呼。
"陸景澄,你瘋狗啊!"宋星洛立刻護住他,衝我怒吼。
我沒理她,直接彎腰從垃圾桶裏把那個塑料袋撿了起來。
袋子已經破了,烤冷麵全散在裏麵,沾上了裏麵的煙灰和紙屑。
我死死捏著袋子,指關節發白。
"那是曉萱做了一晚上的東西。"
我盯著宋星洛,聲音冷得結冰。
"顧子珩扔的,你沒看見嗎?"
宋星洛不屑地冷笑一聲。
"不就是幾份破烤冷麵嗎?值幾個錢?"
"放在這汙染空氣,扔了也是活該。"
"子珩是好心幫你清理垃圾,你不識好歹就算了,還敢動手?"
她理直氣壯的樣子,讓我徹底看清了這個人。
偏袒到了極點,就變成了明目張膽的作惡。
"清理垃圾?"
我冷笑一聲,突然揚起手,將手裏那個破爛的塑料袋,直接砸在了顧子珩昂貴的限量版潮牌夾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