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
顧子珩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
漏出來的紅色醬汁和油汙,瞬間在他那件白色的限量版夾克上暈開了一大片。
甚至還有幾根沾了煙灰的冷麵掛在他胳膊上。
"你幹什麼!你這個瘋子!"
他一邊跳腳一邊拚命拍打著衣服,眼眶瞬間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星洛姐,他拿垃圾潑我!我這衣服可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十幾萬呢!"
宋星洛徹底被激怒了。
她猛地推開我,力氣大得讓我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陸景澄!你是不是有病!"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子珩不就扔了你一份幾塊錢的垃圾嗎?你居然拿這種臟東西潑他!"
"你妹妹那種底層人做出來的東西,本來就不幹不淨,吃了會死人的!"
"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認識你這種不可理喻的男人!"
走廊裏的老師和學生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
我看著宋星洛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背上的鈍痛感逐漸蔓延到四肢百骸。
底層人。
不幹不淨。
這就是相戀三年,馬上要談婚論嫁的女人對我家人的評價。
"宋星洛。"
我站直身體,眼神極其平靜。
"既然你覺得我們臟,那今天剛好,把話說清楚。"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扔在她腳邊。
那是她當初求婚時買的戒指,一萬塊錢,她抱怨了半年。
"戒指還你,從今往後,我們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宋星洛看著地上的盒子,臉色變了變。
她似乎還沒習慣我這種決絕的態度,在她原本的劇本裏,我應該低聲下氣地求她原諒。
"陸景澄,你少在這欲擒故縱。"
她咬著牙,死鴨子嘴硬。
"你以為這套對我管用嗎?沒有宋家,你在這座城市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你今天鬧這一出,不就是想逼我趕子珩走嗎?"
"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她攬過還在裝委屈的顧子珩,冷冷地看著我。
"你什麼時候想通了,親自來給子珩賠禮道歉,把衣服的錢賠了,我再考慮要不要讓你回來。"
她斷定我一定會回去。
斷定我離不開她。
我連多看她一眼都嫌惡心,轉身走進了辦公室,辦好了蓋章手續。
出來的時候,她們已經走了。
地上的戒指盒也不見了。
我走出學校,給曉萱打了個電話。
"曉萱,收拾東西。"
"哥,我們要搬家了嗎?"
"不,我們回老家一趟。"
今天,是10月15日。
原本,宋星洛答應我,今天去民政局領證,晚上請雙方親戚吃飯,正式訂婚。
我提前半個月就訂好了餐廳,買好了喜糖。
但昨天晚上,她發微信敷衍我:
"子珩最近情緒不穩定,吵著要去北海道滑雪,機票都買好了。"
"領證的事往後推推吧,反正早晚都要領,急什麼。"
推掉了一生一次的領證日,去陪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弟滑雪。
她覺得理所當然。
下午三點。
我和曉萱推著行李箱,走進了市國際機場的T2航站樓。
老家的房子還有些東西要處理,曉萱的戶口也需要遷出來。
機場人聲鼎沸。
我去自助值機櫃台打印登機牌,曉萱坐在旁邊的休息椅上看行李。
"景澄哥?"
一個突兀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我轉頭。
顧子珩穿著一件嶄新的駝色風衣,戴著墨鏡,正肩並肩走在宋星洛旁邊。
宋星洛手裏推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一個是她的,一個是顧子珩的。
看到我,宋星洛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來這幹什麼?"
她目光掃過我手裏的身份證,又看了看不遠處守著舊行李箱的曉萱。
"陸景澄,你跟蹤我?"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和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我都說了,今天陪子珩去北海道散心,領證的事回來再說。"
"你犯得著跑到機場來堵我嗎?"
顧子珩摘下墨鏡,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天呐,景澄哥,你該不會是想買機票跟著我們去吧?"
"可是去北海道的頭等艙已經沒了呀。"
他故意朝宋星洛身邊靠了靠,語氣做作。
"星洛姐,你看景澄哥多粘人啊,連出個國都要跟著。"
宋星洛臉色更難看了。
"陸景澄,我警告你,別在這無理取鬧。"
"你現在這副死纏爛打的樣子,真的很難看。"
"趕緊帶著你那個廢物妹妹滾回去,別掃了子珩的興!"
我看著她們,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宋星洛,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抽出剛打印好的登機牌,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我去的是南城,國內航班。"
"誰稀罕跟蹤你?"
宋星洛愣住了,目光死死地盯著登機牌上的目的地。
南城,是我的老家。
"你回南城幹什麼?"她下意識地問。
"關你什麼事?"
我收起登機牌,轉身朝曉萱走去。
"走了,曉萱,去安檢。"
曉萱提起行李箱,連看都沒看宋星洛一眼,跟在我身後。
剛走出兩步,身後傳來宋星洛氣急敗壞的聲音。
"陸景澄!你今天要是敢上那架飛機,以後就永遠別回來!"
"我絕不會再去接你!"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是舉起手,比了一個中指。
然後,大步走進了國內出發的安檢口。
隔著一層玻璃,我看到宋星洛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我的背影。
而顧子珩則拉著她,走向了國際出發的通道。
兩撥人,在同一個機場。
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