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廚房的動靜吵醒。

養父起了個大早。

他用帶來的土雞蛋和麵粉，在廚房裏攤煎餅。

那是他老家的手藝，我從小吃到大。

門鎖響了。

蘇月凝推門進來，身後跟著顧星洲。

“月凝姐，打擾聿哥不太好吧？”

“沒事，他早起了。”

蘇月凝一邊換鞋一邊說。

顧星洲手裏提著一個巨大的紙箱。

某個高級品牌的空氣淨化器。

他把箱子放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聿哥，早啊。”

他笑得溫文爾雅。

“我昨天聽月凝姐說叔叔來了，特意送個淨化器過來。”

“送淨化器幹什麼？”

我端著兩盤煎餅從廚房走出來。

“老人家身上難免有些......歲月的味道嘛。”

顧星洲抵著唇輕咳了一聲。

“月凝姐平時有鼻炎，我怕她聞不慣。”

蘇月凝脫下風衣外套，掛在衣架上。

“星洲有心了，你收下吧。”

我把盤子重重放在餐桌上。

“拿走，我家用不上。”

蘇月凝皺眉。

“秦聿，你別不知好歹，這台機器七千多。”

“嫌我家有味道，你可以不回來。”

我看著她。

顧星洲歎了口氣，走上前拉住蘇月凝的袖子。

“月凝姐，算了，聿哥可能覺得我看不起他。”

他轉頭看我。

“聿哥，我真沒那個意思。叔叔做那種工作，身上帶點味道很正常，大家都能理解。”

養父端著兩碗小米粥從廚房出來。

他看見蘇月凝，臉上露出討好的笑。

他把粥放在蘇月凝麵前，用手比劃著讓她吃。

蘇月凝看著那碗粥，身體往後仰了仰。

“我不餓。”

養父愣了一下，又把那一盤金黃的煎餅往前推了推。

他比劃著：這個好吃，阿聿最喜歡。

蘇月凝看不懂手語，隻是厭惡地皺起眉。

“這碗邊上還有黑印，能吃嗎？”

她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早晨足夠刺耳。

那黑印是這隻老式瓷碗原本的釉色。

養父雖然聽不見，但他看得懂表情。

他收回手，局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

“月凝胃不好，吃不慣這些粗糙的東西。”

顧星洲在一旁輕聲補充。

“叔叔，您自己吃吧，月凝姐早上隻喝黑咖。”

他熟練地走到咖啡機前。

拿出一個專屬的馬克杯，開始磨豆子。

在這個家裏，他連咖啡豆放在哪個櫃子都一清二楚。

比我養父還要像主人。

蘇月凝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開了免提，放在桌上。

“月凝，你昨天那個男朋友的爸走了沒？”

林玉芬尖銳的聲音傳出來。

“還沒，媽。”

“趕緊讓他走。收破爛的住在你們那，傳出去你還要不要麵子？”

蘇月凝看了我一眼。

“媽，他過兩天就走。”

“過兩天？那屋子裏的細菌得有多少？我可告訴你，星洲對粉塵過敏，你別讓他去你那。”

“星洲就在旁邊。”

“哎喲，星洲啊，你離遠點，別染上什麼病。”

養父站在桌邊。

他聽不見聲音，但他看著蘇月凝的手機，又看看我的臉色。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對我說比劃了一句。

“爸吃飽了，爸出去撿幾個瓶子。”

他轉身走向門口，背影佝僂。

我一把拉住他。

“爸，你哪都不許去，坐下吃飯。”

我把他按在椅子上。

轉頭看著蘇月凝和那部還在喋喋不休的手機。

“蘇月凝，把電話掛了。”

蘇月凝沒動。

“我媽脾氣直，你讓她說兩句怎麼了？”

我拿起桌上那杯顧星洲剛泡好的黑咖。

直接潑在了蘇月凝的手機上。

滋啦一聲，手機黑屏了。

世界清靜了。

“秦聿你瘋了！”

蘇月凝猛地站起來，抽紙巾去擦手機。

“這是星洲送我的杯子！”

她脫口而出。

我看著她緊張地擦拭那個馬克杯的底座。

幾萬塊的手機不心疼，心疼一個杯子。

顧星洲微微紅了眼眶，顯得有些委屈。

“聿哥，你對月凝姐發脾氣可以，別拿東西撒氣啊。”

他蹲下去幫蘇月凝擦桌子。

兩個人靠得極近。

“你們倆慢慢擦。”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餅。

“爸，我們吃飯。”

蘇月凝冷冷地看著我。

“秦聿，你既然這麼喜歡這頓飯，那你慢慢吃。星洲，我們走。”

她拉起顧星洲的手腕，摔門而出。

屋裏隻剩下我和養父。

養父低著頭，眼淚砸在碗裏。

他用顫抖的手比劃。

“阿聿，爸今天就買票回去，不給你惹麻煩。”

“爸，不許走。”

我咽下嘴裏那口粗糙的煎餅。

“我們這幾天，要把這座城市最好的東西都體驗一遍再走。”

明天，我會帶他去買西裝。

至於蘇月凝。

我已經不需要她了。

“快吃，吃完帶你去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