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把那套新買的西裝掛在養父的客房裏。
他站在衣服前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麵料,又飛快地縮回來。
“爸,這是你應得的。”
我用手語告訴他。
第二天,是訂婚三周年紀念日。
按照原本的計劃,今天應該是蘇月凝請我養父吃踐行宴的日子。
下午三點,我在廚房備菜。
為了這頓飯,我推掉了兩家律所的終麵。
四點,蘇月凝發來一條語音。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高鐵站。
“阿聿,星洲昨天丟的那份卷宗查到線索了,人在臨市,情況緊急,我必須陪他去一趟。”
“晚飯你們自己吃吧,我讓助理定了個蛋糕送過去。”
我沒有回複。
五點,同城配送送來了一個六寸的慕斯蛋糕。
包裝盒上印著某昂貴甜品的標誌。
顧星洲最喜歡的牌子。
我最討厭吃甜食,更討厭抹茶味。
戀愛五年,她連我的口味都沒記住。
我把蛋糕原封不動地扔進了垃圾桶。
六點,桌上擺滿了養父愛吃的菜。
紅燒肉、糖醋魚、幹煸四季豆。
養父穿著那件舊中山裝,坐在桌前,一直盯著門口。
他用手語問。
“月凝什麼時候回來?”
“她不回來了。”
我給他夾了一塊肉。
“她有更重要的事。”
養父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他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米飯上。
他放下筷子,站起來對我比劃。
“都是爸不好,爸沒用,連累你被人看不起。”
“你是個好小夥子,月凝是個好條件,別因為爸散了。”
“爸今晚就走。”
他轉身去收拾自己那個破舊的編織袋。
“爸!”
我站起來,從背後抱住他。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是她配不上我們。”
我鬆開手,走進臥室。
打開衣櫃,拉出兩個行李箱。
這個家裏的東西,屬於我的少得可憐。
我隻拿走了自己的衣服、證件和養父給我買的那把舊木梳。
剩下的,全留給了蘇月凝和顧星洲的痕跡。
桌上那把情侶鑰匙,我摘下來,壓在了一張紙條下。
“婚房首付我的那一半,三天內打到我卡裏。分手快樂。”
我拉著箱子,牽著養父的手走出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晚上八點,新橋機場。
我給養父買了一張頭等艙的機票。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坐飛機。
他坐在候機室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顯得局促不安,連水都不敢喝。
“先生,您的熱茶。”
空乘遞過來一杯水。
我接過來,剛要遞給養父。
餘光掃到了不遠處貴賓通道的入口。
蘇月凝穿著昨天試的那套藏青色套裙。
顧星洲跟在她身邊,手裏推著一個銀色的高級定製行李箱。
“月凝姐,這次多虧你陪我來,臨市那個證人太難纏了。”
顧星洲俊朗的臉上掛著笑意。
“應該的,案子要緊。”
蘇月凝替他理了一下風衣外套。
他們並沒有去高鐵站。
他們來的是機場。
去臨市需要坐飛機嗎?不需要,高鐵隻要四十分鐘。
看他們登機牌的方向,是去三亞的航班。
所謂的緊急案卷,不過是一場借口拙劣的浪漫出逃。
“月凝姐,聿哥一個人在家過紀念日,不會又發脾氣吧?”
顧星洲假裝擔憂。
“隨他去,冷他幾天自己就想通了。”
蘇月凝語氣不耐煩。
“他最近情緒很不穩定,天天拿他那個爸說事,我看著就煩。”
“登機吧,別管他,過幾天自己就回來了。”
他們並肩走進了登機口。
至始至終,都沒有往後看一眼。
我站在十米外的玻璃幕牆後。
看著那架飛往三亞的飛機滑行。
而我的手裏,捏著兩張飛往北方的登機牌。
廣播裏傳來甜美的女聲。
“前往鶴城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
“爸,我們回家。”
我拉起行李箱,走向了完全相反的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