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去工作室。
我在微信上給工作室的HR發了請假條。
剛發完,溫時意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沒接。
她又發來語音,語氣裏透著濃濃的不耐煩。
“謝祈淵,你是不是有病?李總的圖紙今天必須交,你請什麼假?”
“晏然昨晚被你打得臉疼,疼得哀嚎了大半宿。我在車裏陪了他一晚上,現在頭痛欲裂,你能不能別再給我添亂了?”
她在車裏陪了別的男人一宿。
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因為楚晏然是她的“好兄弟”。
所以這種越界的陪伴,在她眼裏叫做“仗義”。
我回複了兩個字。
“沒空。”
然後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今天是我爸媽從老家來城裏的日子。
他們知道我拿了新銳設計師大獎,高興得一晚上沒睡。
我爸謝景林,一個在山裏待了一輩子的木訥男人。
我媽葉素秋,一個總是笑眯眯的溫柔女人。
他們昨晚就在電話裏說,帶了家裏最好的特產,要來給我慶祝。
上午十點,我打車去了火車站。
剛到出站口,就看到溫時意的那輛保時捷停在路邊。
溫時意靠在車門上抽煙。
副駕駛的車窗降著,楚晏然戴著墨鏡,正拿著手機屏幕照著抓頭發。
溫時意看到我,把煙頭隨手一扔,冷著臉走過來。
“不接電話就是為了來接你爸媽?”
“這種事你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非得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她語氣裏的施舍感又冒了出來。
仿佛她能屈尊降貴來火車站,已經是給了我天大的麵子。
“誰讓你來的?”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以為我願意來?”
溫時意冷笑一聲。
“要不是晏然勸我,說叔叔阿姨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讓我大度一點,我才懶得管你。”
大度。
她連這兩個字的意思都沒弄明白。
出站口湧出一大批人。
我看到了我爸媽。
我爸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背著一個巨大的蛇皮袋。
我媽手裏提著兩個泡沫箱,走得滿頭大汗。
“爸,媽!”
我迎上去,接過我媽手裏的泡沫箱。
“哎呀,淵淵,你拿獎了,爸媽真替你高興。”
我爸憨厚地笑著,把蛇皮袋往上提了提。
溫時意走過來,目光掃過那個蛇皮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叔叔,阿姨,你們帶的這都是什麼東西?一股味兒。”
我爸愣了一下,趕緊解釋。
“這是咱們家那邊自己醃的臘肉,還有山裏采的野生菌。淵淵最愛吃這個。”
溫時意後退了半步,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這東西城裏超市多的是,以後別大老遠背過來了。”
“趕緊放後備箱吧,別把真皮座椅弄臟了。”
我爸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把蛇皮袋放進後備箱。
生怕磕碰了一點。
我咬著牙,正要開口。
副駕駛的車門開了,楚晏然走了下來。
他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我爸媽一眼。
“喲,叔叔阿姨來了。”
他故意捂著半邊臉,語氣陰陽怪氣。
“阿姨,你們這衣服上的土,是不是該拍拍再上車啊?”
“時意這車剛做的精洗,很貴的。”
我媽臉色漲紅,趕緊伸手拍打自己的褲腿。
“是是,我們注意,我們注意。”
我一把拉住我媽的手。
“媽,不用拍。”
我轉頭看向楚晏然。
“你為什麼在副駕駛?”
楚晏然挑了挑眉,理直氣壯。
“時意來接人,我順路搭個車怎麼了?”
“再說了,我坐副駕駛習慣了。總不能讓我去後排跟那堆土特產擠著吧?”
溫時意也不耐煩地催促。
“行了,別計較這些小事。晏然暈車,坐前麵好一點。叔叔阿姨坐後麵就行了。”
“上車吧。”
我看著溫時意拉開後排車門的動作。
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不用了。”
我提起地上的泡沫箱,拉著我爸媽往出租車排隊區走。
“我們自己打車。”
溫時意在身後怒吼。
“謝祈淵,你又發什麼瘋!我大老遠來接你,你給臉不要臉是吧!”
我沒有回頭。
上了出租車,我爸小心翼翼地問我。
“淵淵,你和時意吵架了?”
“沒有。”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隻是突然覺得,有些人不配。”
到了我訂的酒店。
是一家幹淨舒適的全季酒店。
剛在大堂辦好入住,溫時意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你把人帶哪去了?”
“全季。”
“全季?你是不是嫌我不夠丟人?”
溫時意在電話那頭嗤笑。
“我早就在前麵的如家快捷訂好房間了。一晚上一百八。”
“叔叔阿姨住慣了鄉下,那種快捷酒店他們住著才自在。你弄個全季,他們懂怎麼用裏麵的東西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
“你給楚晏然辦張私教卡都要八千塊。”
“我爸媽來,你讓他們住一百八的如家?”
“這能一樣嗎?”
溫時意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晏然那是正常社交消費,他能給工作室帶來人脈。你爸媽能幹什麼?”
“行了,別廢話,晚上我訂了地方,六點我去接你們。”
她單方麵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