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全季酒店的走廊裏很安靜。
我早早起床,把所有的證件和重要文件都塞進了隨身的小包裏。
今天是十月十二號。
是我和溫時意訂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也是我們原定去看結婚場地、確認婚禮細節的日子。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溫時意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理直氣壯。
“謝祈淵,今天看場地的行程取消了。”
“晏然那台改裝車今天落地,這車是從德國專門運過來的,我得去幫他盯一下手續。”
“正好你最近情緒太激動,昨天還像個怨夫一樣鬧事。”
“這幾天咱們都冷靜一下,你也好好反省反省。”
反省。
這五年裏,她對我用得最多的詞就是反省。
我永遠不夠大度,永遠在吃一個“男閨蜜”的醋。
我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
我隻回了一個字。
“好。”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像是從一片令人窒息的沼澤裏,終於拔出了深陷的雙腿。
上午十點,我帶著爸媽和妹妹退了房。
妹妹謝南梔背著她那個洗得褪色的雙肩包,默默地走在我身邊。
她臉上那塊凹凸不平的燒傷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但她站得很直。
“哥,真的不後悔嗎?”
她低聲問我。
“不後悔。”
我摸了摸她的頭。
“哥早就該帶你回家了。”
我們打車前往機場。
中午十二點,機場大廳人聲鼎沸。
我去自助機上打印登機牌。
排隊的時候,我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
“時意,你幹嘛非要買頭等艙啊,去三亞就三個小時,多浪費錢。”
是楚晏然的聲音。
我轉過頭,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他們。
楚晏然穿著一條印花衝浪短褲,頭上戴著一頂誇張的棒球帽,隱約露出練過的腹肌線條。
溫時意推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走在他身側。
她穿著休閑的度假長裙,臉上帶著我許久未見的輕鬆笑容。
“帶你去試車,當然要全程頂配。你不是說那台車在三亞的高速上跑起來最帶感嗎?”
溫時意語氣寵溺。
“就當是給你受那一拳的補償了。”
他們正朝著VIP安檢通道走去。
看場地取消,是因為要去三亞試車。
所謂的冷靜一下,是換個地方陪她的好兄弟尋歡作樂。
我收回視線,從機器裏抽出四張飛往晏城的登機牌。
“淵淵,票取好了嗎?”
我爸在不遠處向我招手。
“取好了,爸。”
我把登機牌分給他們。
轉身,朝著與溫時意截然相反的經濟艙安檢通道走去。
兩撥人,在同一個機場。
一個向南,去往烈日炎炎的三亞。
一個向北,回到那座群山環繞的晏城。
命運的軌道,在這一刻徹底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