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辭,你喝點熱水。"
到酒店的路上,靳懷舟把保溫杯遞過來。
我沒接。
蘇婉凝靠在房車後排的座位上,眼睛閉著,手放在小腹上。
沈奕川坐在她旁邊,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但他的身體是微微側向她那邊的。
我坐在中排,一個人。
前排副駕的司機把空調調高了兩度。
沒人說話。
到了海島酒店已經晚上九點,前台準備了兩間房。
蜜月套房和一間標準間,是出發前我訂的。
蜜月套房本來是我和蘇婉凝的。
標準間是沈奕川的。
靳懷舟當時說隨便找個地方睡就行,蹭了沈奕川隔壁的空房。
現在站在前台,三張房卡擺在桌上。
我拿起蜜月套房的房卡,看了蘇婉凝一眼。
沈奕川先開了口:"婉凝今晚一個人住不太安全,她身體不舒服。"
靳懷舟冷冷地看了他一下:"你陪?你陪夠了。"
"你少說兩句,當著我哥的麵......"
"行了。"我打斷他們,"讓婉凝住蜜月套房吧,房間大,她舒服一點。我住標間。"
沈奕川皺眉:"那你......"
"你去陪她也行,他去陪她也行。"我指了指他們倆,"你們自己商量。"
說完拿了標準間的房卡轉身往電梯走。
沈奕川在身後喊:"懷辭。"
我沒停。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玻璃門麵上映出大堂的畫麵。
沈奕川站在前台沒動,靳懷舟扶著蘇婉凝往另一部電梯走。
蘇婉凝回頭看了沈奕川一眼。
沈奕川邁步跟了上去。
我按下樓層按鈕。
標準間在八樓,窗戶正對著海。
夜裏的海是黑的,什麼也看不見,隻聽得到浪的聲音。
我坐在床沿上,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亮著。
通話記錄最上麵是柳叔的號碼,被沈奕川撥打的那一通。
已取消。
我重新撥過去。
響了三聲,柳叔接了。
"靳少?你的朋友說行程沒變,讓我......"
"柳叔,他不是我,你聽我的。"
那邊頓了一下:"好。"
"別來了,我自己想辦法,別告訴我爸媽。"
掛了電話。
房間很安靜,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一張照片。
是婚禮當天拍的,我穿著西裝,蘇婉凝穿著婚紗,我們站在花拱門下麵,她仰頭看我,笑得很甜。
旁邊站著沈奕川和靳懷舟,四個人湊在一起,像雜誌封麵。
那天蘇婉凝替我整了三次領結,每次都說"懷辭你今天最帥了"。
靳懷舟在儀式上全程笑著,端端正正地站在我身後。
他臉上一直掛著笑,我以為他是替我高興。
現在想想,那個笑底下藏著什麼,我不想再猜了。
手機又響了,是沈奕川發來的消息。
"婉凝情緒不太好,我先安撫一下,你早點休息。"
安撫。
新婚蜜月第一晚,我的好兄弟在安撫我老婆。
我沒回複,關了燈,躺下來。
天花板上有一小塊光斑在動,是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
我盯著那塊光斑看了很久。
想起高中的時候,沈奕川坐在我旁邊,拍著我的肩說以後有事找他。
他總是大大咧咧地笑,球場上幫我擋人,考試的時候把答案往我這邊推。
"懷辭,咱們是一輩子的兄弟。"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
後來我和蘇婉凝在一起了,他沉默了很久,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說:"你小子有福氣。"
我以為那是祝福。
現在想想,大概不全是。
再想想靳懷舟,我一直把他當弟弟寵。
從小跟在我屁股後麵跑,摔了跤不哭,抬頭看我一眼就爬起來繼續追。
他對我的黏,我一直以為是兄弟之間的依賴。
可他在我婚禮前夜,跟我老婆睡了。
淩晨兩點,走廊傳來腳步聲和壓低的說話聲。
我側耳聽了一會。
是沈奕川和靳懷舟。
"你離她遠一點。"沈奕川警告。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連兄弟的新婚夜都管不住自己。"靳懷舟的聲音帶著不甘。
"管不管得住是我的事,婉凝肚子裏的孩子......"
"不一定是你的。"
"也不一定是你的。"
然後是一陣沉默,接著腳步聲往遠處走了。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他們爭的是蘇婉凝肚子裏的孩子。
沒人在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