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辭哥,你能不能幫我拿一下吹風機?"
第二天早上,蘇婉凝來敲我的門。
她換了一身白色連衣裙,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素著臉,眼圈還是紅的。
白裙子的腰線正好卡在小腹上方,不鬆不緊,恰到好處地讓人注意到那個位置。
"酒店吹風機風太小了,我頭疼,吹不幹。"她站在門口,兩隻手絞在一起。
我讓她進來。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我站在一旁把吹風機遞給她。
她卻不接,抬頭看我,眼眶又開始發紅。
"你幫我吹好不好?我頭暈,抬不了手。"
我拿著吹風機站在她身後,熱風吹過去,她的頭發帶著酒店洗發水的檸檬味。
"懷辭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吹風機的聲音很大,但她的話我聽得清楚。
"昨晚我一夜沒睡,一直在想怎麼跟你開口。"
她從鏡子裏看我,眼眶又開始發紅。
"其實那天晚上,奕川來的時候,我真的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
"所以你們就覺得不記得就行了?"
吹風機的熱風打在她後腦勺上,她縮了一下脖子。
"我知道我沒臉說,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轉過來看我,眼淚掉下來了,一顆一顆落在白裙子上。
"你從小就對我好,我家條件不好,你是第一個不嫌棄我的人,我怎麼可能故意傷害你......"
我關掉吹風機。
"那靳懷舟呢?也是不小心?"
她低下頭:"那天是我們婚禮前夜,懷舟一個人在酒吧喝酒,我怕他出事,去找他。他喝了太多,抱著我哭......"
"所以你安慰他的方式,就是跟他上了床。"
她猛地抬頭:"不是那樣的!我也喝多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就......"
門被推開了。
沈奕川站在門口,看見蘇婉凝在哭,臉色立刻變了。
"懷辭,你在幹什麼?"
"我在幫她吹頭發。"
他走進來,看了一眼蘇婉凝臉上的淚:"婉凝你沒事吧?"
蘇婉凝搖頭,抹了一把臉:"沒事,是我自己哭的,懷辭哥沒怎麼我。"
沈奕川看了我一下,語氣緩和下來,但帶著一股不耐煩的底色:
"懷辭,你有什麼想問的可以問我,別為難她,她現在懷著孩子,情緒不能太激動。"
"我為難她了嗎?"
"你的語氣......"
"我什麼語氣?"
他頓了一下,大概意識到我確實沒說什麼過分的話。
"行,是我說錯了。"他緩了緩,"但你能不能先別追究這些?等回去之後,我們再好好......"
"好好什麼?找個心理醫生?還是找個律師?"
他被我噎住了。
靳懷舟的聲音從走廊傳來:"怎麼了?"
他也來了。
手裏端著兩杯豆漿,一杯遞給蘇婉凝,一杯放在桌上。
"哥,這杯是你的。"
我沒動。
蘇婉凝雙手捧著豆漿,小口小口喝著,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四個人待在一間標準間裏,空氣黏稠得像要凝固。
靳懷舟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現在接受不了,但你罵我們也好打我們也好,別把氣撒在婉凝身上。她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我在心裏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嚼了一遍。
"她是受害者,那我是什麼?"
靳懷舟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沈奕川說:"你當然也是。所以我說了,回去之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什麼交代?"
"你想要什麼交代,我們都給。"
這話說得很大方。
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放在蘇婉凝椅背上,指尖離她的肩膀不到三厘米。
蘇婉凝突然捂住嘴,幹嘔起來。
沈奕川和靳懷舟同時緊張了。
沈奕川蹲下來扶她的背,靳懷舟去倒溫水。
蘇婉凝嘔了幾聲沒吐出東西,整個人縮在椅子裏,臉白得像張紙。
"婉凝你別急,慢慢來,要不要去醫院?"沈奕川的聲音急切了。
她擺了擺手,接過靳懷舟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然後抬起那雙含著淚的眼看我。
"懷辭哥,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我站在一旁,手裏還拿著吹風機,電線在地上繞了一個圈。
兩個男人圍著她轉。
我把吹風機放回桌上。
"你們照顧她吧,我出去走走。"
"懷辭......"沈奕川叫了一聲。
我關上門。
走廊鋪著深藍色的地毯,腳踩上去沒有聲音。
手機震動,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辭辭,蜜月好玩嗎?"
後麵跟了一串笑臉表情。
我媽不是我親媽,我親媽在我三歲的時候就走了。
她是我爸後來娶的,對我比對親生的都好。
我從小叫她媽媽,她答應得比誰都快。
我打了幾個字:"挺好的,在海邊,信號不太好,回去跟你好好聊。"
發完這條消息我把手機屏幕扣在手心上,掌心裏全是汗。
下樓,走出酒店大門,海風迎麵撲過來。
海島的早晨很亮,陽光白花花地灑在沙灘上。
好漂亮。
我一個人站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