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辭,婉凝說想吃芒果冰沙,這附近有賣的嗎?"
中午,沈奕川給我發了條消息。
我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坐了一上午,手機快沒電了。
我沒回。
十分鐘後他又發了一條:"你在哪?你別一個人亂跑。"
又過了五分鐘,靳懷舟的電話打過來。
"你去哪了?酒店前台說你一上午沒回房間。"
"我在大堂。"
"你上來吧,婉凝狀態不太好,鬧著要見你。"
我上了樓。
推開蜜月套房的門,蘇婉凝半躺在那張鋪著玫瑰花瓣的大床上。
花瓣還沒收,紅的白的混在被子裏,她靠在枕頭上,麵前攤著一本孕期手冊,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
沈奕川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手裏拿著平板在查東西。
靳懷舟靠在陽台門框上,手臂抱在胸前。
我進來的時候,蘇婉凝的眼睛立刻亮了。
"懷辭哥!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
她撐著床要坐起來,沈奕川立刻伸手扶了一把。
"你別動,讓他過來。"
我走到床邊站著,沒坐。
蘇婉凝拉住我的手,手指涼涼的。
"懷辭哥,你是不是要離開?"
"什麼?"
"你是不是打算一個人走?"她的眼眶紅了,下巴抖了一下,"我看你今天一直不回消息,也不回房間,我害怕......"
沈奕川說:"沒有人要走。"
他看著我,語氣裏那種關心開始摻進一絲明確的警告。
"懷辭,你要是心裏不舒服可以說,但你不能自己跑了。你一個人出去我們不放心。"
"你不放心什麼?"
"這是海島,你人生地不熟的。"
"我不認路可以讓柳叔來接我,如果你沒取消他的行程的話。"
他被噎了一下。
靳懷舟插了一句:"你別置氣了,奕川哥也是怕事情鬧大,你爸媽知道了更麻煩。"
"所以呢?你們打算怎麼辦?就這麼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四個人繼續蜜月旅行?"
沒人說話。
蘇婉凝的眼淚掉下來了,砸在被子上那片枯萎的玫瑰花瓣上。
"懷辭哥,要不我走吧,我不該來的。是我自己非要跟來的,我以為我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可是我做不到......"
她說著就掀開被子要下床。
沈奕川按住她的肩:"你懷著孕,你去哪?"
靳懷舟也緊了兩步:"婉凝你別衝動。"
她哭著推開他們的手:"你們別管我了,都是因為我,懷辭哥才會這樣......"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我,目光裏有一種一模一樣的東西。
不是愧疚。
是請求。
請求我大度一點,請求我別再追究了,請求我看在蘇婉凝懷孕的份上退讓一步。
沈奕川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懷辭,你先消消氣,等回去了,這個孩子不管是誰的,我都負責。你是她丈夫,這一點不會變。"
靳懷舟在旁邊補了一句:"我也是,這個孩子如果是我的,我娶婉凝。不是,我是說我會負責,給她一個交代。你放心,不會影響到你。"
不會影響到我。
多體貼的話。
我的老婆跟我好兄弟上了床,我老婆懷了不知道誰的孩子。
他們告訴我不會影響到我。
"她肚子裏的孩子不是我的,也不一定是你們的。"
這句話我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冷。
三個人都愣了。
蘇婉凝的哭聲停了一瞬,然後更大聲了。
"懷辭哥你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沈奕川站起來:"懷辭,你說話注意點。"
靳懷舟的臉色也沉了:"哥,婉凝不是你說的那樣。"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的臉。
蘇婉凝哭得梨花帶雨,被兩個男人護在中間,像一隻被風吹折了的白玫瑰。
而我站在對麵,像一麵不合時宜的牆。
"好。"
我說了一個字,轉身走向門口。
"我去買芒果冰沙。"
"懷辭......"
"她不是想吃嗎。"
我關上門。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掏出手機打開航班軟件。
最近一班離開這座島的航班,下午四點二十,到省城的支線小飛機,經濟艙還剩兩個座。
我買了一張。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響了一下,很短。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下樓,走到酒店對麵的飲品店買了一杯芒果冰沙。
拎著冰沙上樓,推開蜜月套房的門。
蘇婉凝已經不哭了,靠在沈奕川肩膀上,閉著眼。
靳懷舟坐在陽台上抽煙,風把煙吹散了。
我把冰沙放在床頭櫃上。
"芒果冰沙,少糖。"
蘇婉凝睜開眼,看見冰沙,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動。
"謝謝懷辭哥......"
沈奕川拍了拍她的手,然後轉頭看我,眼神裏有一點複雜的東西。
"懷辭,我晚上好好跟你談。"
"好。"
我點了一下頭。
然後回到自己的標準間,拿了護照和錢包,把行李箱裏最要緊的東西塞進一個雙肩包。
行李箱留在房間裏,太大了,拖著走他們會聽見。
下午三點半,趁他們午睡,我背著雙肩包從消防通道下了樓。
酒店後門停著幾輛出租車,我上了一輛。
"機場。"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先生一個人?"
"一個人。"
車開出去的時候,後視鏡裏酒店越來越小。
蜜月套房在九樓,窗簾拉著,什麼也看不見。
我把手機關了機,放進包裏的最底層。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的時候,海島從舷窗裏縮成一個綠點,然後消失在雲層下麵。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