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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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阿姨兩個字就像刻在我舌頭上，張嘴就來。

第一次是第二天傍晚，家裏的電話響了。

我跑過去接，剛“喂”了一聲，就聽見媽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天天啊，媽媽給你買了——”

“阿姨好。”我打斷她，聲音平平的，像在念課本上的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天天，那天的事是媽媽不對。”她聲音低下去，“但曉曉妹妹真的......”

“阿姨找爸爸嗎？”

我又問了一遍，手指繞著電話線，“爸爸在晾衣服。”

這次沉默更長了。

“嗯，找你爸爸。”她終於說。

我把聽筒放在茶幾上，沒掛，朝著陽台喊：“爸爸，阿姨電話。”

“阿姨”兩個字喊得特別清楚，像幼兒園老師教我們念拚音那樣，字正腔圓。

爸爸走過來時看了我一眼，拿起電話，隻說了兩句，就掛了。

“你媽媽說周末帶你去海洋館。”

爸爸擦幹手，蹲下來平視著我。

“是阿姨。”我糾正道。

爸爸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摸我的臉：“對，是阿姨。”

第二次是周末爸爸帶我去超市買酸奶。

我正踮腳夠貨架最上層的黃桃味酸奶，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曉曉你慢點跑，別摔了。”

我回頭，就看見媽媽推著購物車走過來，曉曉坐在購物車裏，懷裏抱著個比她還大的奧特曼玩偶，嘴裏叼著棒棒糖。

媽媽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鬆開推車把手就朝我走過來，伸手要抱我：“天天，你也來買東西啊？”

我往後退了一步，直接躲到爸爸身後，攥著爸爸的衣角探出頭，聲音不大，剛好夠周圍幾個選水果的阿姨聽見：“阿姨好。”

那幾個阿姨的目光瞬間都掃到媽媽身上，交頭接耳的，我聽見有人小聲說“這不是老陳家的兒子嗎？怎麼自己兒子喊她阿姨啊？”

媽媽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手僵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曉曉扒著購物車的欄杆朝我喊：“對呀！這是我媽媽！你喊阿姨是對的！”

林叔叔趕緊走過來拉了媽媽一把，尷尬地朝我爸爸笑了笑說：“他們兩父子粗心大意的我幫他挑挑東西。”

然後推著車快步走了，我看見媽媽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我好幾眼，臉色特別難看。

第三次是周一下午放學，我剛走出校門，就看見媽媽等我。

她看見我過來，趕緊迎上來，手裏舉著個包裝得特別漂亮的盒子，是我之前跟她求了好幾個月的限量款奧特曼變身器，我之前天天跟她念叨，說要拿著它參加學校的cosplay比賽。

“天天，你看媽媽給你買什麼了。”

她把盒子遞到我跟前，語氣帶著點討好，“之前答應給你買的，你最喜歡的那個。”

我盯著那個印著奧特曼頭像的盒子看了三秒，搖了搖頭：“謝謝阿姨，我爸爸上周已經給我買過了。”

說完我沒等她說話，背著書包就朝馬路對麵跑，爸爸正站在對麵的奶茶店門口等我，手裏舉著我最愛喝的珍珠奶茶。

我跑過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媽媽還站在原地，舉著那個變身器，像個被遺忘的稻草人。

之後她連著好幾天都來學校門口等我。

有時候帶草莓蛋糕，有時候帶我愛吃的炸串。

但我每次都隻喊一句“謝謝阿姨，我不要”，扭頭就走。

直到運動會前三天，她沒帶禮物，就站在門口。

背挺得直直的，像幼兒園裏要宣誓的小朋友。

“天天，”她蹲下來，雙手按在我肩膀上，力氣有點大，“下星期幼兒園運動會，媽媽一定來。這次隻當你一個人的媽媽，隻給你一個人加油，好不好？”

她眼睛很亮，亮得有點嚇人。

“媽媽發誓。”

她舉起三根手指，像電視裏演的那樣，“如果我騙你，我就......我就變成小狗。”

我沒說話。

我看著她眼睛裏那個小小的我，輕輕點了點頭。

她一下子笑了，把我抱起來轉了一圈。

“那我們說定了！”

我點點頭，我在心裏小聲說，就再信這一次。

如果這次她真的來了，我就還叫她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