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第十次許下想要改名的願望。
隻因姐姐叫楊寶珠,弟弟叫楊耀祖。
而我一個男生卻叫楊娘腔。
爸媽每次當場滿口答應,可十年過去,我的名字卻依舊沒改。
大學新生群要求實名製,全班40個人,除了我,都已經改好了備注。
輔導員在群裏催了我三次:
“群裏就差你一個人了,別耽誤大家行嗎!”
我心裏清楚,一旦改了,大學四年我會被開多少低俗的玩笑。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爸,你說大學入學前給我改名......”
很快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我忙的腳不沾地,你就為個名字一直打電話?等有空了再說!”
我忍住眼淚,想去媽媽房間求她幫我。
卻意外在門縫聽到她和姐姐的對話。
“媽,為什麼我和三弟去歐洲旅遊的事情不能跟二弟說啊?”
媽媽說:“他出生的時候我找人算過!得改個賤名,過一輩子賤命,才能保佑你和耀祖平安成長!”
我愣在原地,原來不是不想改,而是從來就沒打算給我改。
畢竟提前半年的申根簽可以辦,提前三天的戶口改名卻辦不了。
我沒有進去質問,而是走進客廳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戶口本放進自己的包裏。
決定明天自己去派出所,改名叫楊萬裏,順便遷走戶口。
從此關山萬裏,再無娘娘腔。
......
當天我就帶著材料跑到當地戶籍所辦理遷戶與改名。
工作人員處理好後通知我:“十八歲成年改名遷戶口不用通知爸媽,隻用提交書麵申請,戶口遷移申請已經提交了,大概二十天左右能辦下來。”
因為我考上了頂尖985,全國最好的王牌專業。
而王牌專業的學生可以申請本地落戶,戶口遷到學校集體戶。
辦理遷戶一路綠燈。
當我回到弟弟的升學宴時,院子裏早已經搭好了紅色的帳篷。
圓桌擺滿,碗筷碼得整整齊齊。
媽媽站在一旁招呼客人,臉上滿是自豪與驕傲:“雖然耀祖考的是大專,但是現在社會需要技術性人才!之後必定有出息!”
有個遠房親戚開口問:“我記得你們老二也是今年高考,考的怎麼樣?”
媽媽磕著瓜子搖了搖頭,一臉嫌棄說:“肯定不好,他從小學習成績就比不上耀祖,我也隨他去。”
可從小學開始,我就一直是第一。
而家長會,她和爸爸也沒有來過一次。
曾經我以為是我做的還不夠好,所以讓他們忽視了我。
直到姐姐考了第二名,媽媽去學校開了家長會回來興奮地說了一晚上;
弟弟運動會拿了獎牌,爸爸把獎牌掛在了客廳正中間。
我考了全校第一把成績單遞過去去時,爸爸卻滿不在乎的拿來墊桌角。
牆上整整齊齊貼著他們的獎狀,而桌角墊滿了我的證書。
媽媽眼角餘光瞥到我回來,眉頭馬上擰起來:“你怎麼才來,今天你弟弟升學宴,後廚忙不過來,你趕緊去幫忙!”
可弟弟和幾個同學打遊戲正火熱。
姐姐也在空調房和堂妹聊化妝品和畢業旅行;
媽媽看這麼多人望著,聲音也放軟了:“你書不會讀,但我總得教你做人吧。”
我垂下眼沉默的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這種事多了,也就習慣了。
反正二十天之後,我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個家。
畢竟人寧願痛苦,也不能麻木。
在悶熱的廚房裏炒完最後一個菜出來時,他們早就吃好了,桌上隻剩下殘羹冷炙。
哪怕是剩菜也沒有一道是顧及我的。
我滿頭大汗剛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爸爸就從主桌走過來,給我夾了一筷子毛肚。
他站在我旁邊彎著腰,語氣比平時溫柔了一些:“這是你最喜歡的,多吃點,也蹭蹭耀祖的喜氣。”
我低頭看著碗裏那片毛肚,湯汁還在往下滴。
我把它夾起來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喉嚨有些發緊。
咽下去後熟練的從書包側袋,摸出一板過敏藥,擰開一瓶礦泉水後仰頭吞了一片下去。
我對毛肚過敏,可他們從來都記不住。
隔壁桌一個遠房親戚側過頭來問:“哎,你們家老二考的哪個學校啊?”
媽媽擺了擺手:“不清楚,隨便他吧。孩子大了主意大,我們做父母的也管不了那麼多,我們尊重他,就不多問了。”
尊重?這兩個字說出來。
我卻分不清到底是尊重,還是不在乎?
弟弟高考,媽媽花了幾十萬去填誌願;
姐姐畢業旅行,爸媽更是提前半年準備流水好過簽證。
可輪到我,卻無人過問。
親戚又轉向媽媽:“你們這幾個孩子名字起得都好,寶珠、耀祖,都有福氣!對了,老二叫什麼來著?”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楊萬裏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媽媽卻已經快速接上話了:“他叫楊娘腔,意思是希望他有腔調!之後做個好人!”
聽到這個名字,氛圍瞬間凝固。
有幾個不懂事的小孩笑得很大聲刺耳:
“一個男生叫娘娘腔!你是不是被家裏撿來的啊!”
“你爸媽是不想要你嗎?”
桌上安靜了一瞬,親戚隻能捂住小孩的嘴尷尬圓話,“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我如坐針氈,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又都不落在我身上。
我低下頭繼續夾菜,放進嘴裏才發現自己夾的是生薑片。
生薑苦澀,辣味順著舌頭傳遍全身。
可卻遠比不上心裏的痛楚。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輔導員發來一條消息:“你那個遷戶申請已經初審通過了,預計過幾天就可以徹底辦下來,到時候具體時間我提前通知你,關注群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