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音,咱們回去吧。”
走出酒店,我媽拽著我的衣角不肯上車。
“那個攤位租了二十七年,你爸以前就在那裏殺魚。媽要是把它丟了,以後下去,怎麼跟他交代?”
我蹲下來替她穿鞋。
她的腳底被碎玻璃劃開一道口子,血已經把絲襪染透。
“爸要是還在,最先心疼的是你。”
“可小陸隻是讓媽道個歉。”
“你沒有錯。”
我媽沉默片刻,忽然別開臉:“賣魚的身上,哪能一點味道沒有。沈小姐金貴,聞不慣也正常。”
我沒再和她爭,隻叫車去了醫院。
醫生處理完傷口,又看了看她發紅潰爛的手臂。
“這是接觸性皮炎,消毒水濃度太高了。最近別再碰刺激性液體,更不能繼續用它洗澡。”
我媽局促地點頭。
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市場管理員發來一段視頻。
畫麵裏,工人正給我媽的攤位貼封條。
“林姐,上麵說你衛生不達標,讓今天之內騰空。冷庫裏的貨也得搬走,不然按無主貨物處理。”
我媽臉色瞬間白了。
她顧不上還在輸液,拔掉針頭就往外跑。
“那裏麵有十幾萬的貨,不能斷電,會壞的。”
我攔住她,撥通陸洵的電話。
他接得很快:“想通了?”
“讓市場的人停下。”
“可以。你們來醫院向薇薇道歉,她剛才被腥味刺激,急性胃炎住院了。”
我看了一眼坐在走廊裏的母親。
“她的手腳都受了傷,現在不能過去。”
陸洵頓了頓:“林音,她受傷是因為不肯配合保安,與薇薇無關。你不能每次犯錯,都用可憐來逃避後果。”
“那十幾萬的貨呢?”
“衛生不合格的海鮮,本來就不該流入市場。”
我壓住發顫的呼吸:“那批貨昨晚剛通過抽檢,報告在管理員手裏。”
電話那頭傳來沈薇虛弱的聲音。
“陸洵,算了吧,別為難阿姨。我錄個澄清視頻,說今天的事情和她無關,市場就不會有人罵她了。”
陸洵語氣立刻放輕:“你才是受害者,不用替她收拾爛攤子。”
我聽見衣料摩擦的細響。
大概是他又在替沈薇掖被角。
幾秒後,他重新對我開口:“薇薇願意給你們機會。阿姨錄一段道歉視頻,承認自己衛生習慣不好,今天故意躲在簾子後影響婚禮,我就保留她的攤位。”
我媽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她搶過手機,連聲答應:“我錄,我馬上錄,小陸你別斷冷庫的電。”
“媽!”
她捂住話筒,小聲哀求:“音音,那些貨是媽借錢進的。壞了,咱們拿什麼還?”
不到十分鐘,市場管理員發來拍攝要求。
我媽必須穿著賣魚的圍裙,站在攤位前,向沈薇公開道歉。
她對著鏡頭念了七遍。
管理員都說不行。
“陸總要求語氣誠懇,林姐,你不能光說衣服有腥味,得承認是你個人不愛幹淨。”
我媽嘴唇發白:“可我每天都洗澡。”
管理員為難地舉著手機:“這是上麵的原話。你不照著說,攤位真保不住。”
第八遍,我媽終於念完。
“是我常年不注意衛生,影響了沈小姐,也破壞了女兒的婚禮。我誠懇道歉,以後絕不再出現在沈小姐麵前。”
視頻上傳不到半小時,播放量就過了十萬。
評論裏全是嘲笑。
有人認出攤位地址,跑來拍我媽,說要看看身上到底有多臭。
沈薇還親自留下回複。
“阿姨知道錯了就好,勞動不分貴賤,希望您以後注意衛生哦。”
我關掉手機,扶著母親往冷庫走。
攤位的封條已經撕掉,可冷庫門仍舊鎖著。
管理員避開我的目光。
“陸總剛下的新通知。”
“視頻雖然合格,但攤位要通過沈小姐親自複檢,才能恢複營業。”
冷庫裏,壓縮機停機的警報聲正一陣陣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