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簽那份文件。
當晚,市場便給我媽送來永久清退通知。
她看完什麼也沒說,隻把泡爛的賬本一頁頁鋪在陽台上。
第二天清晨,我被重物落地的聲音驚醒。
母親倒在水池邊,手裏還攥著那瓶婚禮上用過的消毒水。
醫院診斷是刺激性氣體中毒,加上連日勞累,引發急性肺部感染。
醫生拿著檢查單問我:“她是不是長期接觸高濃度消毒劑?”
我盯著病床上那雙紅腫脫皮的手,喉嚨像被堵住。
“隻有這幾天。”
“短時間用這麼大的量,損傷也不小。先住院觀察,嚴重的話需要做肺灌洗。”
母親醒來後,第一句話卻是問攤位。
我替她掖好被角:“不賣魚了。以後我養你。”
她搖頭:“你哪來的錢?你那家公司,不是還欠著陸家嗎?”
三年前,我創辦冷鏈公司,陸洵以未婚夫的身份投了兩百萬。
可真正撐過最難階段的,是母親賣掉父親留下的小房子,給了我六百萬。
她怕陸洵介意,一直讓我說那筆錢也是他的投資。
這些年,公司大部分股份因此記在陸洵名下。
我拿出手機:“我會把公司賣掉,欠他的都還清。”
話剛說完,病房門被推開。
沈薇抱著花進來,陸洵跟在她身後。
“阿姨,聽說您病了,我特意來看看。”
她把花放到床頭,又捂住鼻子。
“病房裏怎麼還有魚腥味呀?”
我媽下意識聞自己的衣袖,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我抓起花扔出去:“滾。”
陸洵擋住門,眉間浮起不悅:“薇薇不計前嫌來看望,你就是這種態度?”
“她需要休息。”
“正好,我也有事和你談。”
他把我拒簽的文件放在床尾:“項目後天啟動。你今天簽字,我可以恢複阿姨的攤位,還會承擔這次醫藥費。”
母親立刻撐著床坐起來。
“音音,你簽吧。那些供貨商本來就是做生意,給誰供貨都一樣。”
我盯著陸洵:“你早就知道她會勸我,是嗎?”
陸洵沒有回答,隻把筆遞來。
“別再任性。你幫薇薇做好項目,婚禮的事,我可以重新考慮。”
我忽然笑了。
直到此刻,他還覺得那場婚禮是對我的獎賞。
護士拿著繳費單進來:“林音女士,病人的住院賬戶餘額不足,今天需要補交十二萬。”
我起身去刷卡,機器卻提示賬戶凍結。
隨後,財務經理打來電話。
“林總,陸董剛以大股東身份暫停了您的報銷和分紅權限。公司賬戶也不能再支付您母親的醫療費用。”
我轉頭看向陸洵。
他神色平靜:“簽完就會恢複。”
母親掀開被子,跪到了床邊。
“小陸,錢是我給音音的,不是你的,你不能拿救命錢逼她。”
陸洵皺眉扶她:“阿姨,兩百萬啟動資金是我出的,公司依法由我控股。音音隻是暫時想不明白,我在替她糾正錯誤。”
“不是兩百萬。”
母親胸口劇烈起伏,從枕頭下摸出一疊舊轉賬單。
“公司最難的時候,我賣房給了她六百萬。音音怕你覺得她防著你,才把功勞都記在你頭上。”
病房裏安靜下來。
陸洵看向我:“她說的是真的?”
我還未開口,沈薇已經拿起轉賬單。
“可是這筆錢後來進了陸氏的項目賬戶呀。”
她翻到最後一張,輕聲念道:“收款人,沈薇。”
我的指尖驟然冰冷。
那六百萬從未進入公司。
陸洵替我經手後,轉給了沈薇,讓她開第一家工作室。
母親也看清了名字。
她嘴唇發紫,伸手想拿回單據,卻從床沿直直栽了下來。
監護儀發出尖銳警報。
醫生衝進來,將我推到門外。
急救室的門合攏前,我看見母親還死死盯著那張轉賬單。
陸洵終於變了臉色:“那筆錢我以為是你的嫁妝。薇薇當時急用,我隻是暫借給她。”
“借了三年,為什麼從來沒告訴我?”
“因為你總針對她,我說了,你隻會鬧。”
沈薇紅著眼解釋:“嫂子,我不知道那是阿姨賣房的錢。可是工作室已經虧掉了,現在讓我拿,我也拿不出來。”
陸洵按住眉心:“錢我會補。你先把項目合同簽了,別在醫院糾纏這些舊賬。”
急救室內,除顫儀響了一聲。
我低頭,在顧問合同上簽下名字。
陸洵眉眼鬆動,將公司解凍申請發給財務。
“早這樣不就好了?等阿姨出院,我讓人把攤位還給她。”
我把另一份文件壓在合同下麵。
那是股權放棄書,也是辭職通知。
陸洵沒仔細看,隻在該簽字的位置落了名。
他還以為,我終於學會了妥協。
手機震動起來。
海外最大的冷鏈集團發來消息。
“林小姐,證據已經收到。收購協議即刻生效,明早九點,我們召開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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