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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養父是個太監。

所有人都笑話他。

“養兒才能給你養老送終，女兒家終究有一日是要嫁人的。”

“更何況，你還養個傻子。”

江玄冥總是瞪著眼睛，尖聲道：“你少來，我的靈兒隻是晚慧！”

可他養我到十六歲，我依舊是大字不識幾個。

他教我讀書，氣上頭也會抱著我邊哭邊罵。

“你這孩子，連你娘的半點聰慧都沒有！”

“我死了去陰曹地府，怎麼和她開口？”

直到百花宴，我被三公主推入池塘，差點淹死。

我做了噩夢，夢裏，也是三公主的臉。

她舉著一把烈火，笑得殘忍。

“宋清寧，同為公主，你要是死了，我就是國師口中的天命皇女。”

“別怪我狠心！”

我猛地驚醒，抱住江玄冥痛哭。

“爹，三公主要殺我，她說殺了我，她就是天命皇女！”

“她還說，我和她同為公主，爹，我是你的靈兒，怎麼會是公主呢？”

江玄冥也哭了。

“六年了靈兒，你終於想起來了，你本就是公主啊！”

......

我愣了一下。

公主？

我娘早逝，親爹不知下落，隻有一個養父，也隻認江玄冥一個養父。

“為什麼這麼說？”

我慌忙擦去眼角的淚。

“爹，我隻有你一個爹，我不要當公主。”

江玄冥捧著我的臉，看了我許久。

“說什麼呢，靈兒，你是公主，是天命皇女，我隻是一個太監。”

“你跟著我，終究......”

他話還沒有說完，門外就傳來聲響。

“三公主到！”

江玄冥冷了臉，叮囑我躲在房裏不許出來。

我乖乖聽話。

簾外，三公主宋清梨踩那雙玉底鞋踏進了太監值房。

一進門，她忍不住皺眉，捂住鼻子道：“閹人身上就是有種怪味。”

江玄冥也不惱火，他一邊行禮，一邊陪笑道：“公主今日怎麼有心來奴婢房中？”

“閹人卑賤，恐汙了公主的眼。”

宋清梨直接開門見山：“尋人。”

“昨日百花宴，本宮不小心推了一位女眷入水。”

“聽聞是江大總管的養女，本宮覺得心中有愧，特意來看望。”

江玄冥笑著接話：“您能記著靈兒，奴婢受寵若驚。”

“隻是靈兒還昏迷不醒，怕是不能來見您了。”

宋清梨也笑，眼裏卻沒有多少笑意。

“那本宮更是不放心，必須親自看一眼。”

我又想起來了那個夢。

我意識到，宋清梨，是來殺我的。

我害怕地鑽進被中。

宋清梨帶著一群人闖進房中，也隻看見了瑟縮在床上的我。

她伸手，強行掰過我的臉。

“這......”

她倒吸一口涼氣，被我臉上可怖的燒傷和黝黑的皮膚下了一跳。

燒傷是我記憶中就在的，至於皮膚，是江玄冥那木藍給我染的。

任誰看了，都覺得是鄉下來的粗野丫頭。

從前我也不喜歡江玄冥把我的渾身弄得那樣黑，叫人人嘲笑。

他素來疼我，唯獨這一點，他不肯由著我的性子。

“靈兒，忍忍，爹都是為了你。”

我和他鬧脾氣，他總是笑著看我哭鬧。

現在，居然救了我一命。

宋清梨小聲嘀咕：“還真不是。”

我覺得害怕，強忍著淚水。

“罷了。”

宋清梨沒繼續和我一個傻子追究。

她走了，江玄冥才抱著我安慰。

“嚇壞了，靈兒？”

“放心，有爹在，不會叫你受委屈。”

我摸著自己臉上的傷疤，第一次開口問他：“爹，你說我是公主，那我娘是妃子嗎？”

“她為什麼早早就不在了呢？”

他沒回答我，隻是摸著我的額頭，輕聲道：“靈兒還是想不起來額娘的樣子嗎？”

我攥緊了衣角，小聲道：“爹，你有娘的畫像嗎？”

“說不定看到畫像，我就能記得了。”

江玄冥低頭，我看見了他眼角的淚水。

“沒有，你娘是宮中的禁忌，你切記，除了我，不能在其他人麵前談起。”

我有些著急了：“爹，你就和我說說娘是什麼人吧！”

“我......”

他有些為難。

“靈兒，你還為恢複靈智，我怕和你說了，招來殺身之禍。”

“你隻要記住，你是公主，有朝一日你想到過去，一定要爭回屬於你的所有。”

我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淚珠。

江玄冥很愛哭。

我幼時摔傷了他哭，我不識字他哭，一提到我娘他更是哭得淚流滿麵。

我想，我不能總叫他哭下去。

我想恢複我從前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