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生日那天,全家圍在客廳玩“你比劃我來猜”。
爸爸拿起手機,做了個不停轉賬的動作。
妹妹一眼猜中:
“提款機。”
她撞了撞我的肩,笑道:
“這個不用演,咱家就有現成的。”
第二輪,妹妹係上圍裙,一邊拖地,一邊模仿給人喂藥。
弟弟搶答:
“保姆!”
媽媽笑得直拍腿,眼神卻往我身上瞟:
“還是免費的,給口剩飯就舍不得走。”
最後一輪,弟弟被人推來搡去,受了委屈還不停彎腰道歉。
眾人猜了半天都沒猜中。
爸爸翻開題板。
上麵寫著:【窩囊廢】。
客廳安靜了一瞬。
妹妹看向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全家都笑了。
媽媽把吃剩的半碗長壽麵推給我:
“別擺臉色,說你窩囊又沒說錯。”
“真有骨氣,你早就滾出這個家了。”
我點點頭,吃完那半碗麵。
隨後打開手機,接受了外地調任。
她說得對。
我確實該走了。
......
手機很快彈出人事回複:
【請在三天內到省分公司報到。】
我仍坐在客廳沙發邊,抬頭對他們說:
“我接了去海城的調任,後天走。”
客廳裏沒一個人搭理我。
媽媽在給妹妹挑畢業裙,問她要白色還是粉色。
爸爸替弟弟看婚禮布置,連椅背花都要換。
我的去留,還不如裙子和假花。
上門做餐的領班發來收款消息,爸爸把付款碼推來。
“小寧,結下賬。”
“誰請的人誰付。”
爸爸冷笑。
“咋回事兒,提款機今天還鬧罷工了?”
弟弟周航把吐臟的外套扔到我腳邊。
“親愛的保姆姐姐,順手給我洗了,明天要穿。”
我把外套塞回他懷裏。
妹妹周蕊撲哧笑了。
“不是吧,窩囊廢今天也有脾氣了?”
媽媽隻朝我皺眉。
“小寧,心眼要大點,隻是玩個遊戲,別因為這個遷怒弟弟妹妹。”
周航又把手機遞來。
“姐,幫我把婚禮效果圖投電視上,我去趟廁所。”
剛連上,一條消息從電視頂端彈出來。
【周寧牌ATM售後群】。
我一條條往上翻,終於看懂了這個群是做什麼的。
媽媽手術、爸爸住院、妹妹培訓、弟弟買車,每一條“家裏急用”,都對應著我咬牙轉出去的錢。
弟弟把五百元修車費寫成兩千,妹妹拿退掉的培訓課找我要了三次。
最新幾條裏,他們還在商量下次怎麼開口。
爸爸說:【你姐二十五號發工資,過兩天再問。】
媽媽回道:【先別一窩蜂地開口,今晚我給她留碗湯,明早再提。】
我盯著那句話,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客廳裏還浮著酒菜的甜膩味,我胃裏卻一陣翻湧。
原來我得到的每一點關愛,後麵都跟著付款碼。
我曾靠這些零星的好說服自己,爸媽心裏總歸有我。
群聊卻告訴我,這隻是他們試出來的開口辦法。
我又想到媽媽心梗那天。
爸爸忙著應酬,妹妹嫌病房有味,弟弟出去喝酒找不到人,隻有我守了三天。
媽媽出院時說,這條命是我撿回來的,我記了很多年。
我攥緊周航的手機,邊框硌得掌心發疼。
“媽,你每次給我留湯、問我累不累,就是等著我掏錢,是嗎?”
“七十多萬還不夠,你們還要在背後商量下一次怎麼騙我?”
我看過他們每一個人。
“在你們眼裏,我到底是女兒,還是一台用不壞的提款機?”
幾個人這才一起抬頭。
“群裏說著玩的,你還真審起親媽了?”
周蕊看清屏幕,反而笑了。
“提款機是誇你能掙錢,姐姐怎麼什麼都往壞處想?”
周航從廁所出來,一把奪回手機。
“你偷看什麼?當保姆還管人隱私啊?”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立刻停掉兩人的親情卡。
周航看見提示,嗤笑一聲。
“誰稀罕你那點臭錢?停就停,弄得跟你養了我似的。”
周蕊撇嘴。
“我又沒求著你開。”
周蕊一哭,媽媽立刻摟住她。
“行了,過兩天就好了。”
爸爸見我不肯恢複代付,沉下臉。
“錢的事先放一邊。”
“你要去省公司,總得帶個自己人吧。”
他把一份簡曆推來。
“正好你妹妹剛畢業,工作的事,走之前給她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