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租車開往車站時,我額角的血已經流到下巴。
右腳不敢落地,胸口每起伏一次,都牽著裏麵發疼。
車快到站,爸爸打來電話。
他一開口就在哭。
“小寧,快回來,你媽倒了!”
周蕊緊接著發來視頻。
媽媽躺在客廳地上,一隻手按著胸口,心臟藥散在身邊,額頭全是汗。
和她第一次心梗時一模一樣。
我盯著畫麵,手指冰涼。
“叫救護車。”
“打不通啊,你快回來看看!”
我已經不信他們了。
可醫生說過,心梗複發時,每一分鐘都可能要命。
我不敢拿媽媽的命驗證一次騙局。
“師傅,調頭。”
小區門口堵車,我下車往家挪。
右腳已經腫得塞不進鞋,胸肋隨著喘息一陣陣刺痛,眼前時明時暗。
我恨自己又回來了。
又怕門後真的隻剩一具來不及告別的身體。
家門虛掩著。
我剛推門,彩帶砰地炸開,廉價的火藥味撲了滿臉。
媽媽從瑜伽墊上坐起來。
周航盯著計時器嚷了一聲:
“十四分鐘,我贏了!”
周蕊舉著手機湊到我臉前。
“我就說吧,窩囊廢能跑多遠?這不又回來了。”
媽媽伸手拉我。
“你看,你心裏還是有媽的。”
“既然舍不得,就別鬧了,好不好?”
我躲開她的手。
我曾在監護室外求過所有神佛,隻求這條命留下來。
如今她用這條命,狠狠勒住了我的脖子。
爸爸反鎖了家門。
周航把我按進椅子,碰到胸口傷處,我疼得一時喘不上氣。
媽媽卻把筆塞進我指縫。
“簽了吧,航航真坐牢,這個家也就完了。”
我沒有再問自己算什麼。
答案在樓梯上的血裏,也在剛才那場笑聲裏。
抬眼時,我看見兩年前為照看爸媽裝的攝像頭,綠燈還亮著。
這一切都在雲端留著原片。
周蕊的鏡頭幾乎貼上我的臉。
“流點血就裝可憐,還真等著誰哄你啊?”
我知道反抗隻會換來下一次推搡。
我垂下眼,裝作終於認命,在兩張紙上簽了字。
爸爸拿起來看了又看,終於笑了。
“折騰這麼一圈,有什麼用?”
媽媽也鬆了口氣,把門打開。
“去吧,到了再給家裏來個電話。”
他們以為我終於認命了。
我拖著行李離開小區,將客廳攝像頭裏的完整錄像、逼簽經過和事故證據一起提交警方。
頁麵顯示發送成功後,我停掉父母的醫藥代繳、生活繳費和所有剩餘親情支付。
我先去了車站附近的醫院。
醫生替我清理額角傷口,固定腫起的腳踝,又讓我盡快複查胸肋。
天快亮時,我坐上開往外地的列車。
車門緩緩合攏。
朋友發來雪球埋頭吃罐頭的照片。
【它不抖了。】
我回道:【等我安頓好,就接它回家。】
我重新點開海城員工宿舍的照片。
窗邊有一小塊陽光,以後可以放貓窩,也可以養一盆我喜歡的花。
另一邊,爸爸還把那兩張簽過字的紙擺在茶幾正中。
門鈴忽然響了。
他以為是我去而複返,笑著攔住媽媽。
“別急,讓她多按一會兒。”
門外的人再次按鈴。
“警察。”
“周航涉嫌交通肇事逃逸,請立即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