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剛到公司,昨夜電話裏的女人便帶著家屬堵進大廳。
女人抱著遺像哭著問我:
“你爸說車是你的,錢也由你出,現在人都沒了,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我剛要解釋,女人忽然撲上來,左右開弓扇了我兩巴掌。
第一下打得我偏過臉。
第二下落下來時,耳朵裏隻剩尖銳的嗡鳴。
嘴裏充斥著血腥味。
我卻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
有人認出我,議論聲一下壓低,手機鏡頭卻一個接一個舉了起來。
我聽見有人小聲問,撞死人是不是也能靠保險擺平。
我這才知道,爸爸早把我的姓名、單位和電話全給了家屬。
他說我在保險公司,有錢也有關係,剩下的賠償都會負責。
爸媽很快趕到。
我以為他們至少會解釋一句。
媽媽卻按住我的肩膀往下壓。
“小寧,你先給人家跪下。”
爸爸扶住死者母親,當眾保證:
“錢會出的,她一個月掙得多,不會賴。”
我的肩膀被媽媽壓得發疼,四周全是同事的目光。
“開車的人到底是誰?”
媽媽手上一僵。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你先把人家安撫好。”
“我要你說,開車的是誰?”
她忽然哭起來。
“航航下個月就結婚了,你非要毀他一輩子嗎?”
爸爸也沉下臉。
“你沒結婚,也沒孩子,工作真受點影響還能重來。”
“他要是坐牢,這輩子就完了。”
原來我的名聲、工作和自由,都能拿來給周航換一次重來的機會。
人事把我帶離大廳,告訴我調任暫時保留,但報到前必須把事情說清楚。
離截止隻剩一天。
我調出事故當晚的門禁、考勤和監控。
那晚同事臨時請假,我核賬到淩晨一點,從未離開公司。
我找律師備份證據,買好當晚的車票,又留了一張備用票。
傍晚,我回家拿早已收好的行李。
桌上已經擺好一份事故說明和賠償承諾書。
他們替我寫好了喝酒地點、逃跑路線,甚至寫明由我承擔全部賠償。
媽媽把筆塞進我手裏。
“你有工作,欠的錢慢慢掙,總能還上。”
“航航要坐牢,出來還有誰肯嫁給他?”
“那我呢?”
她愣了愣。
“媽知道你能幹,扛得住。”
我把筆扔回去。
爸爸堵住門,媽媽抓住我的手腕,周航奪走手機,按著我的手往印泥裏壓。
我掙開他,剛退到樓梯口,胸前便挨了一把。
我滾過半層台階,額角磕破,胸肋撞在台階邊,右腳折過去時疼得眼前驟黑。
媽媽衝下來,跨過我先抓起周航的手。
“怎麼紅了?她抓你了?”
周蕊也圍過去替他吹手背。
我靠牆坐在血裏,沒有一個人扶我。
爸爸撿起手機,看見購票提醒,把行李踢到我腳邊。
“有本事就走。”
我扶著牆站起來,拖著行李出了門。
門合上時,爸爸的聲音從裏麵傳來。
“讓她走。”
“我有辦法讓她乖乖回來。”